西湄(3 / 3)

白衣女子昂著頭,怒叱一聲道:“果如是,一刀宰殺了狗官,倒也幹淨。”

包月錄並不以為忤,繼續問道:“汝不刺殺本官,如此夜深人靜之時,擅自衝撞本牧,卻是為了何事?”

白衣女子鄙夷地哼了一聲,譏笑道:“一丘之貉,說之何益?”

眾人見白衣女子說話句句帶刺,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便把棍棒敲得山響,齊聲大吼起殺威號子來。

包月錄並不想刑訊逼供,他止住了眾人的吆喝,依舊對白衣人和顏悅色地說道:“汝果有冤情,自可說來,本官與你做主便是!”

白衣女子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隻照地上啐了一口:“呸!”

陳豫川見包大人雖然武功不錯,但卻不諳拷詢問話之道,遂上前大聲喝罵白衣女子,欲以激將之法誘其開口。

他右手扶著腰刀的刀柄,左手指著白衣女子的鼻子,劈裏啪啦一陣臭罵。痛痛快快地罵完後,才裝起一副正神的樣子,愛理不理地說道:“好心當成了驢肝肺,真是一個不知好歹的惡婦!包大人如果不是為了你,隻有瓜娃子才會半夜三更時分,來到如此荒蕪破敗的宅子裏找罪受!”

包月錄見陳豫川滿嘴汙言穢語,不知是何用意,連忙阻止他不可魯莽。見白衣女子被陳捕頭罵得麵紅耳赤,輕聲吩咐眾人將她帶回衙門,再作理會。

白衣女子見包大人一直和和氣氣,不像是作惡之人,遂恨恨地說道:“吾既被你拿住,卻也並不懼怕,告知你又有何妨?柳春陽乃是家父,十三年前的中秋節,應邀到遂州賞月,誰想張賊設計將家父陷害……”

白衣女子一邊輕聲訴說,一邊幽幽而泣。

包月錄始知白衣女子乃柳春陽大人的千金小姐西湄,可憐十三年前,柳家滿門遭殃時,小女子才十六七歲,因到普州走親戚而免遭於難。十三年來,為了護住柳家產業,更為了報血海深仇,她一個弱女子且人且鬼地生活在暗無天日的祠堂裏,白天躲著不敢現身,夜裏則裝神弄鬼嚇唬那些企圖霸占柳家祠堂的人。

包大人聽了西湄姑娘一席哭訴,心裏十分感歎,大聲詢問道:“姑娘所言張永康謀害柳大人並企圖霸占柳家祠堂一事,可有人證物證?”

西湄見包月錄問及張賊作惡的證據,馬上跪哭於地:“大人如若不信,可派人到縣衙後庭,去那棵百年桂花樹下,挖掘便知。”

包大人聽西湄姑娘言之鑿鑿,速令陳豫川火速帶人前去挖起證物。

陳捕頭哪敢遲誤?率眾飛馳而去。

譙樓四更鼓響時,陳豫川帶著一包物什,匆匆返回柳家祠堂。

包月錄接過包裹,打開觀看,內有白骨骷髏一具,另有官符令牌一塊、玉扳指及玉佩諸物若幹。

西湄姑娘一見,痛哭欲絕地叫道:“爹爹……!”

包大人拾起官符令牌察看,自然識得此牌乃布政使官符無疑。當下不敢遲疑,點齊現場捕快二十餘人,火速趕往西湄縣衙,生生將張永康擒獲。

天既明,包月錄就地升堂會審,尚未動刑,張賊已據實招供。

原來張永康自資州雁江調任西湄不久,即聽說柳家祠堂的風水絕佳,私下裏給了縣丞王喜君百兩黃金,謊稱自己曾在晉升雁江令時遭柳春陽打壓,沒想到老賊居然隱居在西湄鎮上,欲借機報仇。王喜君得了人家的好處,便極力為張永康出謀劃策,以八月十五到遂州賞月為名,將柳春陽誆騙到縣衙裏殘忍殺掉。張永康一邊撥款撫恤張氏一門,一邊背著王喜君,偷偷勾結蓬南場水匪血洗柳家祠堂,原以為大功告成,誰知祠堂裏又鬧起“鬼”來。王喜君不知道柳家祠堂遭血洗的內幕,逞強前往探視,正好被張永康身邊的陰陽先生,假“鬼”手之名殺人滅口。

大清道光十六年,聖諭淩遲處死張永康。為旌表西湄姑娘,諭示將“禁溪”更名“西湄”,以誌其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