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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民錄屬於協議工中年齡比較大的,在生產隊當了十年的保管員,農村實行承包責任製後,保管員的崗位就自動消失了,不過在崗位上的時候,他利用手中的權力討好了不少的上級領導,再加上多年沒有幹過農活的情況,大隊領導是清楚的,所以看在以前在一起幹事的分兒上,照顧了他一個名額來到礦上。也許是習慣了被別人巴結,他養成了暴躁的壞脾氣,兩隻眼睛總是發出逼人的光芒,直勾勾地盯你好長時間也不移開。他臉上常常堆滿笑容,乍一接觸給人一種憨厚、樸素、真誠的感覺,但說起話來卻從不留情麵,有啥說啥,根本不考慮別人的感情。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他聽課非常認真,是唯一一個沒有缺過課的人,受到了老師的表揚。

趙治民一米六的個頭,來自世襲工匠家庭。爺爺是方圓幾十裏有名的木匠,在當地聲譽很高,父親自然子承父業,跟著他爺爺走村串戶吃百家飯,做百家活,日子過得還比較富裕。他們有一技之長,相信傳承,對讀書上學並不看重,所以治民很小就輟學跟著學手藝了。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治民越發排斥那種嚴苛苦悶的學藝生活,於是放棄了以後也吃這口飯的想法,自己報名到煤礦當了協議工。不過,多年的耳濡目染,匠人家庭寬厚待人、勤儉持家的好家風,治民還是繼承到了,在外人看來,治民懂禮貌,有教養,是個難得的好孩子。

李永安本來不是跟我們一起來的協議工,也不和我們一個縣,他家在陝南最困苦的白河縣。培訓結束正式下井前,有六個人因為怕苦不幹了,礦上得從我們公社再挑六個人來輪換。永安的表哥在掘進二隊擔任副隊長,而且是礦上的勞動模範,得知有協議工輪換的機會,就找到礦勞資科說,他們那地方太窮了,山大溝深,希望能把他表弟李永安招到礦上下井。礦上看在永安表哥是骨幹的分兒上,讓永安破例頂我們公社的名額來到采五隊。他也確實沒有辜負表哥的厚望,秉承了山裏人吃苦耐勞的品質,幹活很賣力,大家都很欣賞他。

單寶平和田寶琪也是後輪換來的,他們倆分別來自我們公社最遠的兩個生產大隊,相互都不熟悉,聽說一個是高中畢業,一個高中即將畢業,學生氣非常濃,跟我們感覺沒什麼共同語言,加上不是同期參加的培訓,所以接觸就很少。聽說培訓結束的考試,他倆的成績是最好的。

我是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當上了協議工,擔憂的是合同上清楚地寫著農民身份不變,一期五年時間,最多續一屆,工傷乃至死亡的一切善後工作礦上不管,從工資總額中提取17%交給公社,由公社全權處理後事。這是明顯推脫責任的不平等條約,隻管給礦上幹活,礦工應有的待遇享受不到,而且在井下那種惡劣的環境中幹上十年,即使不發生大小事故,身體也會透支,回去以後農村的重體力活也難以承受,還沒有退休工資養老,一生就這樣廢了。我是抱著一種幹幾年掙點錢,把家裏的老房子翻修一下,最好能娶個媳婦的臨時觀念當的協議工,所以對老師講的課,根本就沒往心裏去。

跟我同一批的還有原長運、劉振琦、賈正平、何玉龍,輪換來的李懷玉等,隨著他們的逐個出場,他們的形象自然會躍然紙上,這裏不一一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