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玄黑的馬車剛在龍騰殿前停住,驃騎將軍秦三郎就跪倒車前,悲痛地喚道。
元樂帝在車中聽到了秦三郎的聲音,忙掀簾出了馬車,下來親自要將秦三郎扶起來,“秦將軍剿滅逆賊,勞苦功高,快起來。”
誰知秦三郎卻是搖搖頭,不願意起來,哽著聲音道:“陛下,臣雖是剿滅了紀欣那個逆賊,但是……”說到這裏,秦三郎抬頭看了看一臉喜色的元樂帝,隻怕自己說出的消息讓他傷心。
元樂帝聽著秦三郎聲音不對,又四處張望沒有看見前來迎接他的金夜昕,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忙俯身問道:“皇後娘娘呢?怎麼沒有看到她過來?”低沉的聲音中竟是帶著一絲的顫抖。
秦三郎聽得元樂帝提起金夜昕,不由得紅了眼圈,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一個血性男兒,為何在看到那熊熊燃燒的驚鴻閣時心中竟會有疼痛,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想到金皇後葬身於那火海之中竟會心酸?他隻曾遠遠地看過那端莊的金皇後一麵,卻再也難以忘懷。或許,或許這隻是因為她是皇後,是自己身為將軍應該誓死保衛的人。對,就是這樣!她是皇後,自己隻是臣子,除此之外再也沒了別的理由!
秦三郎對著元樂帝重重的磕了個頭,忍住眼中的淚水,帶著鼻音道:“陛下,臣無能,不能好好保護皇後娘娘。臣一聽楊公公說紀欣那逆賊趁著陛下出宮起兵,正趕往驚鴻閣欲對前去接傾陽公主回晞陽殿的皇後娘娘不利就快馬加鞭地趕去驚鴻閣。所幸龐先生忠義,為皇後娘娘擋下了紀欣的羽箭,保住了皇後娘娘的性命。誰知,紀欣那奸賊還不死心,竟趁著臣與紀家軍混戰無暇之時對躲進了驚鴻閣中的皇後娘娘、四公主和龐先生、寒月姑娘下毒手,一把火將驚鴻閣燒成灰燼。臣雖在剿滅紀欣後急忙帶領南軍撲火救人,無奈為時晚矣,驚鴻閣早已被燒毀,閣中梁斷柱倒,滿是黑灰。臣無能,請陛下處置!”
元樂帝頭一暈,向後退了幾步,一個踉蹌倒在了於澤身上,緩緩搖頭,“不可能的,昕兒不可能會出事的。她這麼聰明,怎麼可能會傻傻地呆在驚鴻閣中任由紀欣放火呢?她一定是逃出來了,你們有沒有好好找找,說不定昕兒如今正在晞陽殿中等著朕的。”
“陛下,”秦三郎看著元樂帝那般痛苦,心中十分不忍,卻又不得不道出事實:“臣原本也盼望著皇後娘娘趁著紀欣與臣混戰之時早已逃出了驚鴻閣,所以吩咐了一部分南軍在宮中尋找皇後娘娘。可是……”秦三郎鼻子一酸,“臣幾乎將整個皇宮翻過來了,還是沒能找到皇後娘娘和四公主,臣罪該萬死!”
“昕兒,璐兒,不會的,朕要親自到驚鴻閣去,或許她們隻是和朕在玩,璐兒最是淘氣了,總是喜歡和朕玩,隻要朕過去,昕兒和璐兒就一定會出來的。”元樂帝推開了扶著自己的於澤,踉踉蹌蹌的往驚鴻閣走去。
“陛下,陛下~”於澤與秦三郎在後麵追趕著渾渾噩噩的元樂帝。
元樂帝一路狂奔到了被燒毀的驚鴻閣前,隻見往日雕梁畫棟的驚鴻閣如今早已成了殘桓斷壁,焦黑的斷木再也看不出往日的精美。冰蘭、冰楓、冰露、冰煙四人齊齊跪著,早已哭成了淚人。意雲哭倒在董修潔懷中,也是海棠一枝春帶雨,讓人不忍直視。
元樂帝呆呆的看著眼前哭成一片的宮婢內侍,拚命的搖頭,“不可能的,昕兒那麼聰明,她不會被紀欣那個奸賊害死的。你們都不許哭,皇後娘娘不會有事的,你們哭什麼?不許哭!快去找皇後娘娘!”
“陛下~”意雲從董修潔懷中掙脫出來,跪倒在元樂帝跟前,泣道:“奴婢也不相信皇後娘娘會出事。她那麼善良,又冰雪聰慧,怎麼可能會被紀欣那老賊害死呢?可是,小楊說是他親眼看見皇後娘娘與四公主進了驚鴻閣的,再也沒有出來了。我們找遍了整座皇宮,都沒有找到皇後娘娘。陛下節哀!”
“昕兒那麼機智,怎麼可能會遇害?”元樂帝癱坐在地,嚇得於澤忙把他攙起。元樂帝靠在於澤懷中,“昕兒和你們向來和睦,從不將你們當成婢女看待,或許是在和你們玩鬧。你們仔細找過了麼?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沒有找?”
“陛下,”意雲抽泣一聲,“我們找遍了宮中的每一個角落,確實沒有找到皇後娘娘。陛下千萬要保重身子,皇後娘娘在天之靈,一定不舍得看到陛下這般傷心傷身。”
“昕兒~璐兒~”元樂帝長嘯一聲,涕淚泗流。
“陛下,陛下……”不遠處,緋兒身著素衣,疾奔而來,雙頰因為跑得過快而泛起了潮紅。
元樂帝拭去臉上的淚水,哽著聲音道:“什麼事?”
緋兒先是對著驚鴻閣拜了一拜,哭了一場,方才轉過來對著元樂帝道:“太後娘娘知道陛下已經回宮了,為紀欣起兵造反以及沒能好好保住皇後娘娘與四公主心懷愧疚,如今正在長樂殿中脫簪待罪。”
“母後這是何苦呢?”元樂帝雖是恨紀欣害死了金夜昕和自己最喜愛的女兒,但是對於自己的母後,他還是很有孝心的。苦歎一聲,元樂帝在於澤的攙扶下登上龍輦,往長樂殿而去。
“皇上駕到~”
一聽到這四個字,紀太後忙跪在了長樂殿正殿門口,除髻脫簪。
“母後~”元樂帝看到了跪在長樂殿正殿的紀太後,忙緊走幾步,扶住了紀太後,欲將其扶起。
誰知紀太後絲毫不動,隻是流著清淚,泣道:“哀家無識人之能,養虎為患,胞弟起兵犯上,罪不容誅。哀家身為胞姐,不能使得胞弟忠君愛國,反而一再包容他胡作非為,直至釀成大錯。哀家有罪,不能為皇兒保住皇媳與皇孫女,請皇上降罪!”
“母後!”元樂帝用力,硬是將紀太後攙了起來,扶到椅子上坐下,“紀欣造反,母後身在內宮,豈能預先知曉?至於昕兒與璐兒,那都是紀欣那老賊喪盡天良,禽獸不如。璐兒還隻是一個孩子,是一個管他叫舅爺爺的孩童,他竟這般喪盡天良,痛下殺手。母後隻是弱女子,又已經上了年紀,又如何能護的了昕兒與璐兒的周全。就是龐先生,為了救昕兒也死在了紀欣手上,秦三郎武功卓絕,也隻能眼睜睜看著昕兒與璐兒被紀欣那老賊殘害,無法分身相救,母後又何必自責?”
“可是,”紀太後低下了頭,“哀家終究是紀家的人,犯上作亂是誅九族的大罪,哀家又怎能不守法紀?”
“母後,”元樂帝搖了搖頭,“追隨紀欣一同犯上作亂的人已被秦三郎斬殺了。至於那些無辜的人,我想昕兒是會饒恕他們的。昕兒那般善良,怕也不會同意朕將紀家誅九族。何況昕兒向來將母後當成親生母親一般,又怎舍得母後這般脫簪待罪?母後若真是疼愛昕兒,就好好保重自己吧。”
“皇兒~”紀太後頗為動容,“你舅舅這般對你,你竟這樣寬容對待。母後真是對不起你!早知今日,母後當初就不該讓紀欣掌朝政大權,也沒有今天的慘禍。”
元樂帝鼻子一酸,心中對紀太後有了一絲怨恨,“母後,這世上沒有後悔藥,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又何必說早知今日這樣的話。”
紀太後麵帶羞愧,看著元樂帝起身要走,終究是硬著頭皮道:“皇兒,那靜兒?”
元樂帝心中一痛,即使這樣,在她心中,終究是以紀家為重!元樂帝冷冷一笑,“母後放心,皇兒不是無情無義之人,絕不會殺了靜兒。隻是,紀欣犯了這樣大的罪,靜兒不得不罰。朕已想好,隻將靜兒廢為庶人,幽居思雲殿,以撫養德成和瑤秋。至於儲君之位,德成是不可能的了。”
紀太後還想說什麼,看著元樂帝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想了想終究是咽了下去。
“於澤,”一出了長樂殿,元樂帝心中痛極,留下清淚,“宣朕旨意,封昕兒為懿烈皇後,璐兒為寧元公主,龐先生為忠烈侯,舉行國葬。”
“諾。”
桂花紛飛,紀宮靜靠著貴妃榻,抱著被子,冷冷淡淡,看著窗外飄飛的雨絲,緊了緊深衣,“悅兒,天又冷了,生個爐子吧。”
悅兒看了看縮在貴妃榻上的紀宮靜,心中雖是為紀欣害死了皇後娘娘而憤恨,卻也覺得紀宮靜可憐,隻好癟癟嘴,給紀宮靜生了爐子,又覺得殿中悶得慌,看了紀宮靜一眼,出殿陪著德成皇子和瑤秋公主。
深秋的風吹得人有些冷了,晞陽殿中燭火輕動,忽明忽暗。於澤看看趴在案上休息的元樂帝,不忍將他喚醒,躡手躡腳到寢殿取出一件披風,為元樂帝蓋上。
“陛下,天氣涼了,你怎麼趴在案上休息呢?妾身扶您到床上去歇息吧。”
輕柔的女聲響起,元樂帝睡眼惺忪,伸手握住了金夜昕的柔荑,歡心一笑,“昕兒,你回來啦。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你躲到哪裏去了,讓我好找。璐兒呢?”
金夜昕海棠含笑,微微側身,傾陽公主便跑到了元樂帝身旁,爬到元樂帝身上坐著,摟著元樂帝的脖子咯咯直笑,“父皇,我和母後躲起來嚇你呢。你就相信了。還哭得那樣,羞羞~”
元樂帝緊緊摟住寶貝女兒,深怕她又不見了,哽著聲音道:“璐兒乖,以後再也不許和母後一起嚇父皇了。父皇離不開你們啊~”
“陛下,陛下,您快醒醒。陛下。”
耳邊響起了於澤輕聲的呼喚,元樂帝剛要回答,卻發現懷中的傾陽公主沒了影蹤,金夜昕也淡淡一笑,翩然而去。元樂帝大驚,忙起身追逐,“昕兒,昕兒你要去哪?昕兒,你別走啊,你剛帶著璐兒回來怎麼又走了?昕兒~璐兒~”
“昕兒,璐兒~”元樂帝從夢中驚醒,顧盼四處,沒有半點金夜昕與傾陽公主的蹤跡,眼前隻有於澤關切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