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2 / 3)

胡場長說:“不要太急,時間有的是,你們到了這裏,就跟到了家一樣。既然你們已經進來了,我就給你們聊聊。為什麼南方要搞設施大棚,因為南方雨水多,容易生病蟲害,主要是病害。常言說,幹生蟲,濕生病,這就是葡萄的規律。葡萄的多種病毒是雨水帶來的,有了大棚,隔絕了雨水,病蟲害就少了,農藥也就不用打了,葡萄的口感也就好了。”

姚主任來喊胡場長去吃早餐,姚主任對他們說:“你們也去吃早餐吧,以後,你們可以從大門進出,給我們說一下就行了,上班前下班後,一般不要進入。”

金滿倉說:“好的,我們不知道,以後一定遵守。”

大家都感到姚主任對他們有戒心,金滿倉說:“我也是沒有經驗,咱們再不要亂跑。我聽說外地人對湖北人有地域歧視,‘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好像個個都是壞人似的。其實咱們不就是來學習和買苗的嘛,有啥好防備的。”

許會計分析說:“問題還是出在咱們早上偷闖大棚,說白了,那是人家農科所的葡萄科研基地,是不能擅自進入的,是我們有不妥。也沒事,以後注意點就是了。”

金滿倉說:“千裏迢迢,咱們來一趟不容易,不管怎樣,要吃得苦,丟得醜,扛得住,隻要把技術學回去就是勝利。吃過早餐,咱們就去姚主任辦公室,解釋一下,消除誤會。”

許會計搖頭說:“不可,你這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會弄巧成拙。我們問下情況還是可以的,早上的事就不說了。”

吃過早餐,許會計與金滿倉去了姚主任辦公室,低下身子給姚主任彙報了買葡萄苗的想法和對新品種的谘詢,價格如何,並且讚美了這個基地是全國葡農最向往的學習基地,等等。姚主任這下眉開眼笑了,說:“我們的實力就在這裏,是南方品種最豐富齊全的、最先進的葡萄種苗培育基地……你們知道藤稔為什麼叫金華藤稔嗎?就是我們培育出來的。還有早高墨、早巨峰,我們葡萄的新品種很多,新技術也很多,種苗相當好,你們盡管買就是了。”

交談甚歡,之後姚主任拿出一摞葡萄資料,交給他們,吩咐他們先拿去消化消化。

五個人就在宿舍先悶頭看資料。看了幾遍,金滿倉說:“這不行,咱們要在幹中學,學中幹,基地就在身邊,咱們不能白白浪費時間。我的想法是,咱們得主動去大棚找活幹,拉點關係,然後邊幹邊學。不然,這樣什麼也學不到,跟函授有什麼兩樣?”

袁世道說:“滿倉哥說得對,光學不練假把式,絕對不行,咱看資料也記不住。”

正說著,聽到外頭汽車喇叭響,遠遠看到兩輛裝運牛糞的車往大棚開去,幾名農工背著鐵鍬在那兒準備卸車。金滿倉說:“是拖牛糞來的車,咱們快去幫忙!”

金滿倉他們各自找上工具,拿起鍬就幹起來。當地的農工一看來了幾個培訓的湖北人搶著幫他們卸車,呼吸著臭熏熏的牛糞也不在乎,給他們口罩也不要。他們卸了車,又用小推車將牛糞推進大棚裏。

一連幾天,基地的人都看到這幾個湖北葡農在基地裏幹最重最苦的活,就像是農工一樣。

有一天傍晚,他們吃飯後回到宿舍,胡場長在他們宿舍前等著他們。

許會計問:“胡場長要去跑步呀?”

胡場長說:“吃飯了要消食,你們跟著我來。”

幾個人跟著胡場長往大棚裏跑,胡場長在裏麵彎腰踢腿,對他們說:“你們辛苦了,聽姚主任說,這幾天你們一直在給我們幹活,讓我們基地的農工很感動,你們學習是誠心的,你們很質樸。我認識的湖北農民就是你們這樣的,不是什麼被妖魔化了的九頭鳥,那是扯淡。”

胡場長帶著他們邊參觀邊講解:“你們大老遠來,不容易,我建議你們選擇目前最適合湖北氣候特點的品種,早高墨、早巨峰、京亞等,我們保證給你們價格最優惠的一級苗。”

大家說:“那就好,那就好!”

胡場長說:“湖北人精明,上不了當的,但我喜歡湖北人。我在武漢學習四年,在你們荊州實習時也搞過水稻製種,你們那兒是不是有喝早酒的習慣?”

潘忠銀說:“有,有,早晨起來一杯酒。胡場長什麼時候回荊州,我們請您郎嘎喝早酒,您郎嘎喝多少我陪多少。”

胡場長看著潘忠銀說:“你一看就是一斤以上的酒量,我甘拜下風……咱說正事,我是相信湖北也能種好葡萄的,因為我們在同一個緯度上,北緯二十九度至北緯三十度,氣候條件一樣的。如果你們現在沒有條件搞設施葡萄建大棚,就要注意控製產量,少打農藥,少用膨大劑、催熟劑、除草劑。要注重肥、水、光照調控,最好水肥一體化,像我們的微灌技術,這得投入……你們看我們的枝條,控製在一米二到一米四左右,一枝有多少葉片?你們數數……”

大家數了一下,金滿倉說:“二十個葉片。”

胡場長說:“種植必須規範化,因為是育種基地。枝條上十六片也可以,保證一枝一串葡萄,要讓葡萄充分吸收陽光,葡萄光照好了,自然著色這一關過了,一定穩產。切記,葡萄是入口的,一定要將安全性放在第一,生態有機,消費者最歡迎,還要降低成本。下半年收獲了葡萄,必須將主幹外的全部剪掉,主幹附近留一兩個芽,最好的芽是三角形,咱們叫它舌頭芽,留下兩個飽滿的芽,可保證來年的收成。還有,施肥有講究,三四月催芽肥,四五月花果肥,之後切記施一次壯果肥。你們講的落果,也是壯果肥的問題,但根子還是露地葡萄愛落果。我們施的基本是農家肥,牛糞、羊糞、雞糞,提高土壤有機質,有機肥相當於吃老母雞,喝甲魚湯。化肥就相當於小孩子吃漢堡,虛胖虛胖的……”

金滿倉說:“胡場長講得真好,講得透亮,我們目前的經濟條件隻能種露地葡萄,這露地葡萄主要注意什麼呢?”

胡場長說:“主要還是防灰黴病、霜黴病。因為雨水帶來病毒,病毒變異太快,千萬不能按書上教的用藥,必須幾種藥輪換用。比方,葉子發黃,就用磷酸二氫鉀噴霧;葉保,用葉麵肥噴霧。落果是一個綜合性的問題,如遇連陰雨,光照不足,如風大落果,如肥力不夠,缺營養,還有患病。跟治病一樣,什麼症狀用什麼藥,落果隻是問題的結果,不是症狀,一般是能夠控製的……”

講著講著,胡場長看了看表,說:“時間有些晚了,明天有時間繼續跟你們聊,大家回去休息吧……”

回到宿舍,大夥非常興奮,金滿倉說:“別淨光顧著睡覺,一定要整理一下胡場長說的,心中過電影。”

袁世道說:“胡場長三把兩下就把種葡萄的要領說出來了。”

肖丙子說:“咱們回去,算不算技術員呢?”

潘忠銀笑了一聲說:“丙子,你可以印個‘高級農藝師’的假證,用蘿卜雕個公章一蓋,不就成了嗎?”

肖丙子說:“我是講真,學習這東西,真是把人往高處抬。”

潘忠銀倒出一杯酒,“誰要酒,我現在就想喝一杯,‘一天不學習,種不好一塊地’。”

許會計將酒拿過去喝了一口說:“你這酒鬼也講出了一句名言……誰還有吃的拿出來……沒有?說你哪,小氣鬼!枕頭下是啥哩,往裏頭塞!”許會計猛地從肖丙子枕頭下抽出一個袋子,是半袋金華酥餅。肖丙子想搶回已不可能。肖丙子也隻能做順水人情,就坡下驢說:“我差點忘了,是準備給大夥吃的。”

這天幾個人繼續在葡萄大棚裏拉糞,姚主任來給他們說:“今天你們別幹了,胡場長安排了技術員,專門給你們開小灶講課。”

一聽說開小灶,五個人連忙去宿舍拿來筆記本。由姚主任引到一個大棚,這裏的高墨正在抹芽,凳子已經擺好了,技術員發給他們資料。這個技術員文質彬彬,自我介紹道:“湖北的葡農大家好,我姓江,受胡場長安排,今天我現場給大家講高墨高產的技術要點,其他葡萄種植問題也可以向我提……高墨跟夏黑一樣,也是巨峰係統選拔而來的品種,高墨的成熟期要比巨峰早半個月,搶占市場,銷售價格都不會差,應該適合湖北的氣候條件,市場前景看好。關於它的栽培技術,我今天主要講一下土壤選擇、施肥管理、水分管理、整形修枝和病蟲害防治等關鍵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