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3 / 3)

洪家勝興奮了,問:“你為什麼不早說?”

鋼子說:“你大權獨攬,小權不放,我說啥呀。”

洪家勝說:“今天你說了,我不聽了嗎?就照你說的辦,這個項目你負責。”

鋼子站起來摔了手中的筆記本,說:“我有方案,說幹就幹!”

也許是壞事變成好事,鋼子將想法說出後,心裏痛快多了。他在想著借雞生蛋的事,村裏沒有錢,請來的推土機先幹,但錢讓哪個付咧?他心裏鼓搗著幾個方案……

吳紅英還在村裏日夜喊街鬧五更,毛標說可以將她抓起來送到派出所去,她尋釁滋事,又天天辱罵警察,不能讓她這麼囂張。洪家勝不同意,安排婦女主任甘梅去做做她的工作。

甘梅去小賣部,還沒開口,吳紅英就喊:“老子到處說,警察是飯桶,村委會是黑社會!”

甘梅說:“紅英姐,你罵人家是飯桶、黑社會,你得要有證據。”

吳紅英說:“警察是飯桶,我提了範警官麼?村委會是黑社會,我提了天露灣麼?”

甘梅說:“不是不是,紅英姐別誤會,我隻是勸你不要在村裏罵了,解決不了問題,鬧得大家心裏都不愉快。更新品種的事,等你老公回來我們再商議,有什麼困難村裏會幫你的,你說行不行?”

吳紅英說:“我又不曉得老肖在哪兒,你能給我把肖丙子找回來,我就不罵了。”

甘梅問:“丙子哥真的沒有消息?”

吳紅英說:“我騙你呀?你有多大油水讓我騙?”

看來吳紅英真的不知肖丙子的下落,甘梅就說:“我和洪書記他們合計合計,給派出所反映反映,爭取把他找回來。”

吳紅英大呼不可:“不能不能,不能讓派出所的人曉得,他們是飯桶,嗨幹飯的!”

吳紅英心裏想的是,肖丙子這死鬼在外頭搞傳銷,派出所若是曉得了,那不逮進去關著呀!等甘梅走了,吳紅英就給肖庚子打電話,打了半天,肖庚子才接,說是肖丙子不在他這裏,自己租屋住,估計賺了錢。他答應幫吳紅英去找找肖丙子。吳紅英給肖庚子說,現在洪水過去了,全村都在換新品種,讓肖丙子回來一趟。換葡萄品種,搭避雨棚,都有補助,很劃得來。肖庚子說,丙子哥不是躲債嗎,回來咋辦?吳紅英也沒了轍,坐在小賣部望著村路茫然欲哭。

肖丙子去肖庚子家閑坐,肖庚子就說紅英姐來電話了,讓他回家,說全村在搞品種更新,家裏的三十幾棵葡萄死了,懷疑是有人下了毒。說換新品種,搭避雨棚,都有補貼,補貼的力度還很大。

“其實,種葡萄隻要有技術,也沒有這麼辛苦,還可以銷售化肥農藥,我不是沒學過,種好了賺錢比傳銷容易。”肖丙子對肖庚子吐露心聲。

肖庚子說:“丙子哥你回去吧,我這人吃慣了野食,不想回家,種葡萄再怎麼賺錢我都不愛。”

肖丙子說:“我想賺點錢回去還債的,也沒賺上,躲債麼,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你幹得很好嘛。”肖庚子說。

“好啥呀,混個肚兒圓!”

肖丙子走出來遇上了大雨,這靠近海邊的地方三天兩頭大雨,人都濕漉漉的,空氣裏潮氣太大,床上擠得出水來,真不是人過的日子。他決定回家,大轉移之後,家裏是怎樣,田裏是怎樣,小賣部是怎樣,還真讓人牽掛。

大雨在屋簷漫成了瀑布,他進屋後沒有開燈,裏麵暗得像夜晚。肖丙子摸索著將一個搖擺機裝進大蛇皮袋子裏,再將一些衣物裝了進去。火車票已經買好,歸心如箭。

他背上蛇皮袋子,有鑰匙轉動開門的聲音,肖丙子心一涼,完了,晚了一步。他把蛇皮袋子趕快放旁邊,蹲在地上裝肚子痛。

可小代進來就看到了他身邊的那個大蛇皮袋子,問:“想跑?”

肖丙子哼哼著:“我肚子吃壞了,哎喲!哎喲……”

小代環視了屋裏,說:“起來起來,東西都收空啦,還肚子痛!”她踢了蛇皮袋子一腳,“跑啊?”

肖丙子說:“我家伢兒生病,在住院,我先回去一趟……”

小代抱著膀子說:“賬結清呀。”

肖丙子說:“我又沒錢,再說我與你有什麼賬?”

小代冷笑了一聲。

肖丙子緩緩站起來:“你想喝水嗎,我給你倒水。”

“我想喝血。”

“你啥、啥意思?”肖丙子心虛了,看著門口的走道。

“你喝了我的血,就不興我喝你的血?賬,不清了?我那些下線,你悄悄拿上了,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還伺候你睡,你可想得美,想跑?”

“你想怎樣?”

“至少給我兩萬。”

肖丙子快哭起來,從口袋裏摸了半天,摸出一把零票子,說:“我就這點坐火車的錢,我哪裏賺到錢?”

小代說:“你逼我動真的,一點感情不講了?”

肖丙子問:“啥感情,不就是合租個房子,省錢嗎?”

小代往門上叩了三下,門口從天而降出現了一個陌生男人,瘦,糙,凶。肖丙子認出了就是與小代勾肩搭背的男人,也是那張照片上的男人。

“他是誰?”

“我弟。”

“你們想怎樣?”

那男人不說話,進來就將肖丙子一把推出老遠,肖丙子沒有防備,也不知他出手凶狠,重重地摔在地上,腦袋撞在牆角,頭轟的一下,失去了知覺……

肖丙子不知什麼時候醒來,屋裏安靜了,像做了一個夢,一個噩夢。他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肋下疼痛,一屋狼藉,身上的錢和搖擺機都被搶走了,空了,什麼都沒有了。他疼痛、絕望、憤怒,巨大的恐懼感與夜晚的黑暗一齊向他襲來。他要回家,他再也不敢待在這鬼地方了,他從地上爬起來,摸黑踉踉蹌蹌地往火車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