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2 / 3)

吳紅英說:“葡萄啊。”

一隻黃鼠狼從範警官的腳邊竄出,他“啊”了一聲:“嚇死我了,啥東西?”

吳紅英說:“黃嘎狼子。”

範警官是外地轉業來的,用普通話說:“就是黃鼠狼嘛,你田裏有沒有野豬呀?”

吳紅英曉得範警官是在諷刺她,不好生氣。

範警官又說:“在你的葡萄園找葡萄,就好比在天露湖找繡花針。”

金滿倉和毛標來了,範警官折了一根枯藤,又蹲下來扒開葡萄根下的土招手問金滿倉:“金會長,你是專家,想聽聽你的。”

金滿倉看了看,為難地說:“範警官,我也不知道下了什麼毒。”

範警官說:“你是專家,不要謙虛,照直說。”

金滿倉看了一眼不好惹的吳紅英,說:“我真不知道,但我打聽了一下,荊州市的農科所說他們也沒有設備,要到武漢檢測葡萄中毒,這檢測費有點貴,像這葉片、枝條啊,都要寄過去,包括化驗費要一萬塊錢。”

吳紅英驚喊:“一萬塊?村裏出?!”

毛標說:“想得美,村裏一分錢也不會出。”

金滿倉說:“還得一個月後才有結果哩。”

範警官對金滿倉的說法很滿意,認為可以搞定,說:“吳紅英,你考慮好,要不要去武漢化驗,有沒有一萬塊錢。”

吳紅英說:“你們警察不破案?”

範警官丟下葡萄枯枝說:“破不了。”

吳紅英說:“你們就是不作為!”

範警官堅持說:“破不了,你就是撤我的職我也破不了。”

毛標說:“我看,紅英,還是聽滿倉會長分析一下。”

金滿倉說:“我就事論事,良心放中間,我判斷是霜黴病,這是高墨品種的多發病,不能控製,還有透翅蛾,葡萄藤被吃空了,看到沒?”他掐斷一根,指著中空的藤子芯。

吳紅英依然緊咬著範警官:“你們警察破不破案?我要的是警察破案。”

範警官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地說:“我回答了,葡萄專家也表態了。”

吳紅英突然往田埂上走,大喊:“壞人搞投毒,警察不破案,老娘要到處說!……壞人搞投毒,警察不破案,警察是飯桶!……壞人搞投毒,警察不破案,警察是飯桶!……”

吳紅英在田埂上大呼小叫,這讓範警官慌了,說:“哎哎這人怎麼啦?”

毛標說:“範警官別生氣,她就是這麼個人。”

範警官說:“你們去管管她,她到處說,沒有男人管她了?”

毛標說:“她男人好像在南邊搞傳銷。”

範警官鼓著眼睛問:“什麼,傳銷?要嚴厲打擊!”

可是吳紅英已經喊到村裏去了,“壞人搞投毒,警察不破案,警察是飯桶!……壞人搞投毒,警察不破案,警察是飯桶!……壞人搞投毒,警察不破案!警察是飯桶!……”

一村人都跑了出來,看吳紅英在村裏發瘋。她這麼喊著,一直喊回小賣部。

吳紅英在村裏狂喊鬼叫停不下來,村委會連夜開會。因為搞傳銷打擊不力,洪家勝作為書記和村主任是有責任的,還不知道範警官說的要嚴厲打擊是怎麼打,會不會把事情鬧大。

吳紅英瘋了,肖丙子跑了,其實是有原因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有一件事,洪家勝忍了很久,決定向他們攤牌。洪家勝找來了鋼子和許會計,洪家勝神情沉重地說:“我們開一個小型生活會,不擴大。知道我找你們來是為什麼嗎?”

兩個人戰戰兢兢地搖頭。

洪家勝問:“肖丙子躲債外出,其中欠不欠許會計的錢?”

許會計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這事遲早要捅開,可他不好回答,是怎麼讓書記知道的哩?“欠錢……這……沒怎麼欠錢呀,一點點小錢……”

“就直說,究竟多少?”

“一兩千……”

“鋼子,你曉得這事麼?”

鋼子鐵著臉說:“家勝哥,既然你都知道了,咱也沒啥隱瞞的。許會計上了肖丙子的當是實情;想一夜暴富也是實情;他找我,我幫他想過辦法,要回來了其中的大部分錢給施工隊結了也是實情。”

洪家勝說:“繼續說。”

鋼子將放在椅子上的腳拿下去,說:“我們村幹部一年就幾百塊錢的補貼,為村裏一兩千村民服務做出了巨大的犧牲,撈點油水沒有?狗屁都沒一個。咱這個村一無企業,二無礦產,三不賣地,就村民種幾棵葡萄。許會計挪用是不對,瞞著你也不對,我承認我沒原則,犯了錯誤,你想想你遇到別人求你你怎麼辦?”

沒想到鋼子有擔當,竹筒倒豆子,全說了。許會計連忙給洪家勝解釋:“沒鋼子書記的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洪家勝說:“就是因為我太縱容你們,讓你們膽大包天,現在還欠修路施工隊的款。許會計,你欠他的,肖丙子欠你的,你逼債,說派出所案未撤,把肖丙子嚇跑了,他老婆吳紅英沒人管了,裝瘋作邪鬧得村裏雞犬不寧……事情的因果環環相扣,我們當幹部的,是不是肇事者?”

許會計啞口無言,快哭起來,說:“我錯了,我檢討,該怎麼處理我都接受。”

洪家勝說:“當村幹部就是做犧牲的,想撈一把,至少在天露灣沒門,也沒有。”

鋼子說:“沒有靠創造,不是說我們幹部要多吃多占,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自己也要檢討,許會計挪用工程款的事,許會計盡快補起來。我們的集體經濟為什麼沒有,說白了,因為你書記的強勢,其他人不能也不想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你今天的批評讓我有所醒悟,我想過許久,也沒跟你談心,今天是個機會,我把我的想法說出來。我們要發展集體經濟,沒錢難辦事。咱們湖邊承露崗那一帶,有大片的荒崗子,幾百畝,年年長草,成了牧場。我們有修路的經驗,可以在那兒平整土地,請兩個推土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給我們不間斷地推。這是集體的荒地,平整後,包給他人種葡萄也好,搞葡萄交易市場也好,辦工廠也好,我們村集體有了錢,就可以進行村容村貌的整治、文化體育設施的投入,甚至可以給大家發錢,給留守老人辦食堂、辦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