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人就像瘋子一樣。在得知區長在等我之後,你們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我想他肯定在頒獎儀式上注意到了我的不俗的風度,所以他特意到學校來要我去給他當秘書。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雅克的信和他的老侯爵的故事肯定對我的觸動很大,這是一定的。
無論如何,我越是往上爬,我的自信心也就越加膨脹;區長的秘書!我真有點忘乎所以了……在轉過長廊時,我遇上了羅歇。他麵色特別蒼白;他看著我的神態,像是有話要對我說;可是我並沒有停下來,區長大人是沒有時間多等的。
當我來到校長室門前時,我的心在劇烈地跳著,我向你們保證。區長大人的秘書呀!我不得不停下來喘口氣;我正了正領帶,又用手指簡單地理了一下頭發,然後便輕輕地轉動了門的把手。
我要是早就知道等著我的是什麼就好了!
區長大人站著,很隨便地靠著壁爐的大理石板,長著棕色頰髯的臉上掛著微笑。校長先生穿著室內便袍,神色晦暗地站在他的邊上,手裏抓著他的絨帽,而被緊急召來的韋奧先生在房子的一個角落裏。
我一進門,區長便發話了:“就是這位先生,”他指著我問道,“在勾引我們的貼身女傭玩嗎?”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清晰,帶著嘲諷的口氣,但始終在微笑著。我先還以為他在開玩笑呢,所以我沒回答一個字,可是區長不是在開玩笑;在靜了片刻之後,他繼續道,但始終是微笑著的:“我有幸與之談話的,該是達尼埃爾·埃賽特先生吧?是勾引我妻子貼身女傭的達尼埃爾·埃賽特先生吧?”
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是聽到人們第二次這樣扔到我臉上的貼身女傭這個字眼,我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於是便憤怒地大嚷了起來:“貼身女傭,我?……我從來沒有勾引過貼身女傭。”
對這一回答,我看到校長先生的眼鏡後麵射出了鄙夷的目光,我還聽到鑰匙串在那個角落裏嘟囔著:“多麼厚顏無恥!”
區長本人仍在微笑著,他從壁爐橫板上拿起一遝我先前沒有看到的紙,然後麵對著我,隨意地搖晃著:“先生,”他說,“這些就是指控您的確鑿證據。這些信是人們在這位小姐的房裏無意中發現的。它們沒有簽名,這是事實,另外,貼身女仆也不願意說出任何人來。隻是,因為她的這些信中太多地談論了學校,我就到學校來了解情況了。對您來說,不幸的是,韋奧先生認出了您的筆跡,甚至您的風格……”
說到這兒,鑰匙串響得更厲害了,始終微笑著的區長接著說道:“薩爾朗學校裏並非人人都是詩人。”
聽到這些話,一個念頭猛地在我頭腦中閃過;我想近前看一看這些紙。我衝上前去;校長害怕吵鬧起來,做個手勢讓我克製,可是區長卻十分冷靜地把紙遞給了我。
“您自己看吧。”他說。
我拿起來看了……天呀!真的是我寫給塞西利亞的信。
……它們全部都在,全部!從那封開頭是:“,塞西利亞,有時端坐在野外的岩石上……”直到感恩致謝的那—封:“天使,她終於同意在人間過上一夜了……”可以說,這些花朵般美麗的愛情修辭,我都一古腦地獻給了一位貼身女傭!……也就是說,這位地位如此顯赫,如何如何的人,竟是每天早上給區長大人擦皮鞋的角色!人們可以想象得到我的驚愕、我的憤怒和我的狼狽程度。
“怎麼樣!您還有什麼好說的,唐璜大人?”沉默了片刻後,區長惡狠狠地問道。“這些信是不是您的,是,還是不是?”
我本應該做出回答的,結果卻低下了頭。有一句話就可以證明我是清白無辜的,但是我沒有說出它來。我決定承受一切,絕不供出羅歇來……請注意,在這突然降臨的災難的全過程中,小東西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朋友的光明磊落。認出這些信來的那一刹那,他還在思忖:“羅歇連抄謄都懶得去做;他寧肯再去多打一局台球,而把我寫的信就這樣直接發出去了。”多麼單純呀,這個小東西!
當區長看到我不願意再回答時,他就把信裝進口袋裏,轉向校長和他的追隨著:“現在,先生們,你們知道該如何去做了吧。”
聽了這句話,韋奧先生的鑰匙串搖晃得像報喪般的淒慘,校長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回答道:“應該立即把埃賽特先生趕出學校,可是為了避免醜聞被張揚出去,我們再把他留八天。”這恰恰是聘請老師所需的時間。
聽到“趕出去”這個字眼,我的勇氣一下子都跑光了。我一言不發地鞠了躬,然後匆匆出去了。一到外麵,我的眼淚就嘩嘩地流下來了……我用手帕緊緊地捂住嘴,一口氣跑回了自己的房間……羅歇正在等我。他神情焦慮不安,正在屋裏大步地踱來踱去。
看到我回來,他一個箭步衝到我的麵前,問道:“達尼埃爾先生?”他說,同時大睜著雙眼打量我。我一言不發地倒在一張椅子上。
“哭臉,耍孩子氣。”劍術老師厲聲說道,“這管什麼用呢?好啦……快一點……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