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柳暗花明在異鄉(3 / 3)

曉筠好久沒給嵐嵐打電話了。因為工作的特殊性,她們之間的聯絡似乎一直是單線的,主動權掌握在曉筠手裏,嵐嵐則隻能幹等。因此很多她迫不及待想告訴對方的感受和八卦往往要到差不多冷卻的時候才在某個時刻被強行再度拎上台麵,而彼時的嵐嵐早已失去了繪聲繪色渲染描述的熱情。曉筠便因此而調侃她成熟了,說話比從前客觀了不少。

嵐嵐就是在這樣一種狀態下告訴曉筠關於她與徐承的僵局的,隻是聊到他在電話裏那幾句“無情之言”時,鼻子到底沒忍住酸意,壓抑地抽了幾下。

曉筠訝然,“你不會真愛上他了吧?這樣會很麻煩的,還沒誘敵深入呢,自己就先陷進去了……”

“我哪有!”嵐嵐兀自強辯,她覺得自己不過是自尊心受到一定挫傷罷了,要她承認這回是失戀,那就太屈了!還沒開始呢,就被一掌拍死在搖籃裏!

聽她如此言之鑿鑿地否定,曉筠也不好跟她爭論,反正有沒有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你不是說要去新加坡麼?日子定沒定下來?”

“嗯,這個星期天走,下周五回來。”嵐嵐拿手指蹭了蹭微微有些濕漉漉的鼻息,努力調整情緒,“你要什麼禮物,我給你帶。”

“不用了,我也不缺什麼,再說那地方好像也沒多少聞名於世的盛產,也就地麵比咱這兒幹淨點兒,還有一獅身魚尾像,你也帶不回來呀!”

嵐嵐嘟噥道:“成!我知道您老是見過大世麵的,我也不跟你這兒假客氣了。等什麼時候我去北京,你跟那位大律師怎麼也得帶我到處去見識見識!說真的,你跟他進展如何呀?”

曉筠靜默了一下,淡淡地道:“談不上什麼進展……總的來說……還行吧,有空見個麵聊聊天,挺好的。我習慣了慢節奏。”

嵐嵐心裏滾過一聲哀歎,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臨出發前一天,嵐嵐把她那隻還是上大學時期用過的Samsonite(新秀麗)小箱包給找了出來,她很少出差,箱子保養得也好,隔了這麼些年,看起來還有八成新的樣子,藍色布紋,比較耐髒耐磨。這還是她考取大學後某位上海親戚送的,在當時也算奢侈品了。

規劃了又規劃,結果還剩一包鴨肫肝怎麼也塞不進去了,她掂在手裏直犯愁,“唉,這玩意兒也不知道海關讓不讓過?”

趙磊蹲在旁邊的地上,盡心盡力為她騰空自己的一隻雙肩背包,奇怪地問:“你帶這個去幹嘛呀?”

“唐娜要的,她一聽說我要過去,非讓我給她買兩斤不可,說快半年沒吃著了,快饞瘋了!”

唐娜是嵐嵐的高中同學,兩人同座兩年,感情很好。唐娜高考時出現嚴重偏差,沒上本科線,結果讀了兩年大專就出來幹活了。但工作始終不如意,嵐嵐畢業時,她剛好作為勞務輸出排遣去了新加坡打工,如今算算已有三個年頭。

嵐嵐把鴨肫肝往趙磊遞過來的包裏一扔,咬牙道:“真要不讓過,我就在安檢這頭把它們統統消滅了再過去,絕不能浪費!”

雲仙正坐在飯桌上帶著老花鏡挑赤豆裏的渣滓,一聽這話,朝女兒狠狠白了一眼,“你也不怕hou死自己!”

翌日下午的航班,但嵐嵐一早就啟程了,因為先要坐車到上海,再從上海乘飛機前往新加坡。

趙磊送她到車站,臨別笑嘻嘻地祝福她,“姐,希望你能邂逅一段異國戀哈!”

嵐嵐亦是豪情萬丈,做了個V的手勢,肩挎背包,手拖拉杆箱,瀟灑地隱沒在火車站的乘客之中。

第一次獨自去坐飛機,好在一路上都挺順利,連那包她一直憂心忡忡的鴨肫肝都跟她一起順利通過了安檢。前往飛機的甬道上,隱約聽到身後有刻意加重的腳步聲,她謹慎地往邊上讓了讓,卻聽有人喚了她一聲,“嵐嵐。”

她扭頭,於極度詫異中看到了徐承欣悅的笑臉。

徐承對這趟去新加坡參加這個所謂的公司前景展望探討暨學術研討會並不熱衷,盡管他的頂頭上司巴赫曼一再強調這是德克內部最高級的三大會之一,與會者也基本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德克精英,是一次難得的技術和管理交流的機會。

“我知道你在技術方麵有很強的探索精神,隻是鑒於公司的硬性規定,我們沒法逾矩。但就我個人而言,以長遠來看,要想真正在一個地區把企業做大,技術是沒有辦法捂得住的。”

巴赫曼的這番話裏所蘊含的深意徐承一目了然。年前去拜訪的東莞那家客戶的質量問題一個月後再度發生。工程師把問題產品召回,在追查原因的過程中,他們發現公司內有一部分資料以限製級機密為由被鎖定了。當工程師向德國總部求援要求解密時竟遭到拒絕,總部的工程師讓中方工廠把樣品直接寄過去,由他們來做分析。這件事大大刺激了技術部的一幫熱血青年,幾個小年輕當即提議,可以想辦法破解密碼,隻要東西在,不愁最後解不出來。但被徐承否決了。

把個人情緒撂一邊,他們這麼賣力無非是為公司做事,豈可本末倒置,違反公司紀律。

最後以中方技術部妥協的方式解決。徐承的不滿沒有在下屬麵前表現出來,卻明白無誤地傳達給了巴赫曼。

巴赫曼對此也無可奈何,隻得用推薦開會的方式來安撫手下這位重臣,“James,對你來說,這是個不錯的學習機會。任何時候,當麵交談都是最有效的交流方式。”

徐承知道這次會議巴赫曼本來是有意安排另外一個資曆頗深的工程經理前往的,雖說參加此類會議的實質性意義不大,但老外的思維總有些奇怪,喜歡把出席重要會議當恩典一樣權衡地分配給下屬。徐承推卻了幾次,最終沒能拗得過老板的熱情。

嵐嵐乍然見到徐承時,心頭先湧起的竟然是喜悅,但隨之想到還是那段梗在心頭仿佛怎麼也繞不過去的過節,臉就這麼僵硬起來。

也真是見了鬼了,平常挺心胸寬廣的孩子,居然對一個半月前的過節還耿耿於懷!

“真巧!你也去新加坡?”她不鹹不淡地說。

徐承對她的態度似乎早有預料,不以為意地笑著道:“是啊!去開會,你呢?”

“培訓。”她惜字如金,腳步加快了些。

“我剛才遠遠地看著象你,又不敢認,直到看見你手上拖的這隻箱子才確定是你。”

嵐嵐有幾分意外,“你怎麼認得我的箱子?”

徐承笑著隨口道:“你忘了,你大二那年暑假,我們回家不是一起走的?我還幫你拎過這隻箱子。”

聽他這麼一說,嵐嵐的臉色明顯緩和下來,微微笑了一下,“你記性真好。”

說話間已經進了機艙。徐承特意跟人打招呼,把自己的位子換到嵐嵐旁邊,他自己的位子靠窗,別人自然樂得用臨近過道的位子跟他換。

嵐嵐仿佛那次之後受了重創,任他怎麼引逗,都提不起精神來,這讓徐承很無奈,感覺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還在為上次的事兒生我氣哪?”他小心翼翼地問,見嵐嵐不吭聲,遂又道:“要不這樣,你也衝我幾句得了。唔,狠一點的那種,不用給我麵子!”

嵐嵐撲哧一聲笑出來,再也沒法強裝冷淡了。

五個小時的航程,有徐承的風趣陪伴和悉心照顧,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嵐嵐覺得自從她卸下要“攻克”徐承的包袱後,跟他在一起時,整個人反而輕鬆了許多,不用挖空心思去琢磨他的一言一行,不用時時刻刻去思考接下來該如何進展。回想之前自己的行徑,她突然覺得愚蠢而慚愧。

“師兄,新加坡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我是三天的培訓,但特別申請了多逗留一天,也不知道時間夠不夠。”

“最著名的自然是聖淘沙了。還有魚尾獅公園也可以去看看,一天的時間沒問題,新加坡就這麼大。你周六回去嗎?我比你晚一天。”徐承的腦子裏把會議行程飛快地過了一遍,“也許,周五我可以抽半天時間陪你轉轉。”

嵐嵐立刻興高采烈起來,“那真是太好了,我雖然有同學在那兒,可她很忙,不一定抽得出時間來,我正犯愁呢!對了師兄,你住哪個酒店啊?”

“Pan Pacific,你呢?”

嵐嵐吐了吐舌頭,“你們公司真奢侈,我以為我住的Stamford已經夠風光了。唉,真想去參觀一下名符其實的五星級酒店啊!”

徐承想了想道:“離得不算遠,等哪天晚上咱們都有空我請你吃飯。”

嵐嵐連連點頭,“好!就這麼說定了。”又不無邪惡地朝徐承笑,“先申明,我一定要吃東星斑的啊!”來之前,她可是狠狠研究過新加坡美食的。

徐承神色不改,“沒問題!”

有徐承在,嵐嵐根本不用費什麼腦子,幾乎是閉著眼就清關出來了。站在新加坡整潔的大馬路上,已是華燈初上,她開口就嚷了一句,“咦,接我們的車呢?”

徐承啼笑皆非地在她腦袋上輕叩了一下,“擺什麼譜?打車去!”

那種熟悉的親切感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