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歧路西東:古文與駢體、恩師與嶽父03(3 / 3)

“含情春晼晚,暫見夜闌幹。樓響將登怯,簾烘欲過難。多羞釵上燕,真愧鏡中鸞。歸去橫塘曉,華星送寶鞍。”太陽將落山,春天快過去,可望而不可親。聽到樓梯響起想登上去又膽怯,燈光明亮透出窗簾欲去探訪又很難。不如釵上之燕,可整日接近其人;不如鏡中之鸞,能頻對其人倩影。

李商隱把自己要求進入翰林院看作待嫁的人,懇請令狐綯推薦入翰林院。還在希望令狐綯的援手,實際上已經絕望。“東家老女嫁不售”,他以東家老女自比。漢武帝求仙,雖未至蓬山,猶邀請王母下凡。自己竟未得入,是則較蓬山之遠更為過矣。

李商隱以待嫁自比,屢次出現。十五背春風,直到溧陽公主年十五。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職業,是一生的幸事。通過這個職業,把上天賦予自己的才華全部施展出來,目前也是分水嶺,是繼續走向創作,這也是之前一直糾結,後來才決意決定的;還是走向黨政,這也是最近看牛李黨爭明白的一些事情。各人的角度不同,皇帝有皇帝的角度,文宗就很有個性;武宗個性更明顯;宣宗又不一樣,而司馬光稱賞有加。每個人的角度都不同。同樣的史實,每個人來看,李商隱、作者、讀者、司馬光,都呈現出不同的色彩。牛李黨爭是個很好的例子。

朱彝尊的批注比較符合原意。他說:“鎖雖固,香能透之;井雖深,絲能及之。”(《李義山詩集輯評》)

青陵台畔日光斜,萬古貞魂倚暮霞。

莫訝韓憑為蛺蝶,等閑飛上別枝花。

這首詩是李商隱借傳說中韓憑夫婦堅貞的愛情故事,來表達自己靠近李黨純係性情所致,而不是什麼改換門庭。

《寰宇記》:“韓憑塚在濟州鄆城縣。”當是赴徐時經過所賦。此詩可視為詩人痛苦靈魂的自剖與自白,也可視為詩人麵對悼亡亡妻貞魂的自遣與自解。

他也自稱為“蝶”,如《偶成轉韻七十二句贈四同舍》中的“戰功高後數文章,憐我秋齋夢蝴蝶”。改換門庭時,他還是自稱為“蝶”,如《青陵台》中的“莫訝韓憑為蛺蝶,等閑飛上別枝花”。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他長期受令狐家族的蔭庇,把自己也看作是令狐家族中的一員了。

他在天平軍節度使幕府時曾去遊覽鄆城青陵台,寫下了“青陵粉蝶休離恨,長定相逢二月中”(《蜂詩》)“青陵台畔日光斜,萬古貞魂倚暮霞。莫訝韓憑為蛺蝶,等閑飛上別枝花”(《青陵台》)等詩句。

這裏的典故是,戰國時期,宋康王聽說舍人韓憑的妻子何氏容貌美麗,便將何氏強搶入宮。韓憑怨恨康王,康王就下令把韓憑抓起來罰作築城的奴隸。何氏作了一首《烏鵲歌》:“南山有鳥,北山張羅。鳥自高飛,羅當奈何?烏鵲雙飛,不樂鳳凰。妾是庶民,不樂宋王。”

何氏決心以死殉情,暗中托人捎信給韓憑,說明心誌。不料,消息走漏,信被康王得到。信上寫的是:“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當心。”康王不解。有一個大臣說:“其雨淫淫,說心中的哀愁和思念像連綿的大雨一樣無盡無休;河水深深,是說夫妻被拆分兩地無法相會;日出當心,是說自己死誌已定。”

不久,韓憑自殺而死。何氏強忍悲痛,暗中設法腐蝕自己的衣服。一天,康王讓何氏陪伴登青陵台遊覽,何氏縱身跳下高台。在旁的侍女匆促中隻捉到何氏的衣襟,但衣服已腐,應手碎裂。破碎的衣片隨風飄起,瞬間化作隻隻蝴蝶而去。

何氏死後,人們在她的衣帶上發現她留下的遺言,希望把她與丈夫合葬在一起。康王惱怒,命將二人分開埋葬,卻故意使兩墳相距不遠。誰想一夜之間兩個墳上便各長起一棵梓樹,相向而生,地上枝幹交錯,地下根脈相連,又有一雙蝴蝶棲息在兩樹繁茂的枝葉間。

王茂元和牛黨人物的交往倒是很多。比如開成三年牛黨的骨幹楊嗣複拜相,時任涇原節度使的王茂元馬上送去了一封賀狀。又如會昌元年(841年),正是李黨的頭領李德裕當政,作為牛黨代表人物的李宗閔此時在洛陽擔任閑職,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王茂元給李宗閔送去了兩封信。一方麵表達了對李宗閔早年提拔自己的感激之情,另一方麵又對李宗閔被貶職一事寄予同情。特別是這兩封充滿感恩與惋惜之情的信都是由李商隱代為起草的。王茂元鎮河陽是李德裕親自提拔,但是他那時已經鎮守涇原超過四年。王茂元軍為劉稹的部將所敗,王茂元也隨即病於軍中。李德裕馬上命王宰接替王茂元為河陽行營攻討使。

再看令狐楚早期的確與李逢吉等人交結,與裴度等主張對藩鎮用兵的意見相違背,但後期並沒有涉足黨爭。令狐楚與王茂元沒有任何交集,他的行跡可以說與王茂元沒有發生過任何關係。

那麼,在令狐楚和王茂元之上,籠罩晚唐四十餘年、終李商隱一生的牛李黨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