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訴小周她是謝林森的前妻,他們的包辦婚姻在二十四小時之內的花開花落。
她告訴小周她撿到的手表是奶奶的遺物,她住的房子是謝家的婚房。她告訴小周她為了保住房子給謝林森做飯,為了得到房子和謝林森回老家。但說到這,她卻繼續不下去了,手心滿滿的汗,又濕又涼。
“然後呢?”小周像個愛聽故事的觀眾,隻是這個觀眾心情並不好。“然後你們就在一起了?假戲真做?”
楊沫搖搖頭,“沒有,我們……回到城裏之後約定回到從前,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為什麼謝總會看你用那樣的眼神?為什麼你看到孟小姐會那樣的不自在?”小周有點歇斯底裏,用力抓了抓頭皮之後慘淡地問,“你們相愛了?他忘不了你,你忘不了他?”
楊沫說不出話,隻好沉默地低下頭。
“嗬嗬,嗬嗬嗬,你們倆可真是,前緣未了啊!”小周淒慘地笑出來,“所以現在決定破鏡重圓,所以來與我提分手了?”
楊沫抬起頭,平靜地說:“沒有,我們已經徹底分開了。”
“為什麼?那天謝總追著你出去,後來陪你去了新區吧?你們不該正值你儂我儂嗎?”小周斜著眼看著楊沫。
“你就當是我痛改前非,洗心革麵了吧,總之我不會再見他。”楊沫苦笑了一下。
“那你怎麼還要把一切都告訴我?你們完全可以悄悄地開始,再悄悄地結束啊。”小周問。
“這是兩碼事,我騙了你是事實,無論如何都該告訴你向你道歉接受你的懲罰。周樹彬,對不起,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女人,我貪財,愛占便宜,沒有節操。”楊沫直視著小周,目不轉睛。
周樹彬沒有說話,又默默地倒了一大杯的可樂,咕嘟嘟地喝著。喝完了一杯又倒了一杯,一杯又一杯。可樂的氣很足,滋滋地冒著泡沫,他喝得太急,嗆得他流下淚來。
“這玩意到底比不上喝酒,喝多少都覺得不夠勁兒。”小周抹了抹眼角,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之後再一次凝視著楊沫的眼睛,“楊沫,你告訴我句實話,從咱倆談戀愛到現在,你有沒有愛過我?”
愛?她似乎被這個問題問倒,因為她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字。
“我挺喜歡你的,真的。”她想了一下這樣說。
“嗬嗬,喜歡。楊沫,喜歡和愛是兩回事你知道嗎?”小周笑了。
她不知道,因為她從未開口說過“愛”誰,也從未有人說過“愛”她。從小到大,她隻用過“喜歡”,這兩個字對她而言已經足夠重。
“喜歡的其實不是人,是這個人的特點。比如說我吧,你說你喜歡我,因為喜歡我的個性開朗隨和,喜歡我的人品老實,喜歡我有個穩定工作。你說你喜歡我,是覺得我是個符合你標準的結婚對象,我這麼說對嗎?”周樹彬問。
楊沫更加驚訝得啞口無言。
“我就知道,其實你根本不愛我,你隻是認為我可以跟你結婚而已。”他說。
“這樣不行嗎?”楊沫問。
“當然不行!沒有愛情的婚姻就是墳墓!楊沫,你知道我最生氣你的地方,其實不是你背著我和我老板在一起,而是你根本沒想清楚就答應做我女朋友。你根本連想都沒想過要愛我,又怎麼可能不會去愛上別人?”小周怒吼道。
愛情,她向來視為遙不可及的東西。原來她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對不起,周樹彬。你說得對,我是個從來沒有想過愛情的女人。”她哭了,淚水劈裏啪啦地掉在桌上。
他也哭了,“小沫,我真後悔愛上你。”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聽到有人說愛她。可惜她已經將這個人傷得徹底。說不出話,她隻是哭,不停地哭,把這麼多天來哭不出來的淚水都給流了出來。胸腔的隔膜一顫一顫的,她的呼吸更加不順,難受得不行。
她就這樣錯過了一個真心愛她的人,她又喪失了一次白頭到老的機會,她活該。
是小周先停止了流淚,他抹了一把通紅的眼睛,遞給了楊沫一張紙巾。“小沫,別哭了,我不怪你了。”
她接過紙巾擦著淚,卻還是止不住一抽一抽地打嗝。
“真的,我哭夠了,也想開了。其實可憐得人不是我,是你。小沫,你既然那麼愛謝總,為什麼不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