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虎丘大會(1 / 2)

聽到許都這一句暴喝,那一眾水賊不敢再橫,全部退了下去。許都朝陳子龍抱拳一禮,原路返回。陳子龍一船人虛驚一場,暗自驚奇。

船家急急爬起來撐起篙槳,飛快地往東麵劃去,漸漸近了蘇州。

碼頭上,早已經站著迎接陳子龍的複社社友。

一個青樓丫鬟畫著濃濃的妝扮,站在那幾個社友的後麵,探頭張望。一見著陳子龍,她立即越過眾士子,搶到陳子龍麵前。眾人隻覺得一陣香風撲麵,便讓這丫鬟欺到身前,送了個名帖上去。

那名貼上麵工筆寫著“女弟柳隱”幾個字,倒是引得周圍周人眼睛一亮。

所謂柳隱,正是江南第一名妓柳如是。

這柳如是本是前朝故相周登道的小妾,因為被正妻逐出家門,所以流落青樓之間。此女生得嬌豔,又能廣交名士,此時已經是豔名遠揚,號稱江南第一名妓。柳如是也仰慕陳子龍的詩名,聽說陳子龍要來蘇州應虎丘大會,便讓人來送貼求見。這等風雅之事,一時引得幾個朋友議論紛紛。

陳子龍笑了笑,知道這些青樓女子打得是沽名釣譽的主意,把名帖隨手交給了隨身的小侍,並沒有看。他腳下生風,隻拉著迎接自己的眾人,快步往虎丘走去。

一路上,到處都是複社的招牌。道路上士人成群,南腔北調,個個都是高頌社主“張溥張如天”的大名,引以為豪。但其實那些人中,真的是複社弟子的,卻又不多。大多是些想擠進複社的士子,自我標榜。等陳子龍到了虎丘千人石,各地的正牌社友大多到齊了。

各地社友按地域、支社名號分列,占滿了整個會場。那人多的,已經難以擠進去了。

陳子龍隻遠遠看到張溥站在最高處,對著千百有功名的士人,大聲地說著什麼。

“此海布一節,實乃南海盜賊傷我國本,士本,民本之計。江南織工千萬,這海布一入,便把布價打落了三成,以至於織工不得生計,紡工不得口食。”

“天子隻知愛財不知愛民,屢加征派。前年把田課由九厘,提高到一分二厘,民不聊生。如今張某座主周延儒周公又受奸人所害,棄官下野,朝廷中閹黨餘孽獨大於內閣,竟提出和南海賊人交好之賣國之策。此賊卻不知道,我江南民膏民脂,已經被曆年加派搜刮殆盡,如今民本未複,又受海布衝擊。如此下來,豈能不亂?”

張溥這說的是溫體仁幹掉周延儒,成為大明內閣首輔的事情。

因為日本一戰之威,崇禎對穿越者的實力有了新的認識。當年萬曆和日本戰於朝鮮,日本人渡海而來也能和明軍打個三七開,最後因為海上補給不足才退敗。而南海國從瓊州遠赴千裏,竟能在日本列島登陸,擊敗德川幕府組織的十萬聯軍。

崇禎算不上明君,但也不傻,知道自己手上的大明皇朝是個什麼樣的架子。他當然清楚,如今的大明皇朝,沒有硬拚南海國的底氣。如今之形勢,大明必須重整朝綱,才能安邊定國。

但崇禎想重整朝綱,這朝綱卻不是他說得算的。

老滑頭周延儒身為首輔,雖然不和東林黨同聲同氣,但終究是個滑頭,凡事不以國事為重。溫體仁所言向南海人購買槍炮,訓練新軍的建議,讓崇禎下決心支持溫體仁。憑借崇禎的全力支持,溫體仁翻出了周延儒貪汙的罪證,把周延儒趕出了內閣。溫體仁從此搖身一變,成為了大明首輔。

但周延儒的勢力,卻也不簡單。這江南的複社,和周延儒的關係就極不尋常。

曆年會試按照慣例,內閣首輔政務繁忙,主試一事應該交由次輔擔任。前年崇禎四年春舉行會試之時,次輔是溫體仁,理應由溫體仁主持會試。但周延儒為了培養自己的勢力,就越俎代庖搶了溫體仁的主試資格,主持會試,錄取了張溥等一大幫複社領袖人物為進士。

溫體仁素來和東林不和,以至於被罵成是閹黨餘孽。此時溫體仁幹掉周延儒成為內閣首輔,日子也並不好過,首當其衝的,就是江南複社對他的攻訐。

溫體仁說要交好南海國,集中大明力量掃平西北流賊,再用兵緩遼東局勢,最後才解決孤懸海外的南海國之事。這個政策很合理,是真正了解大明朝力量和實際的政策。但這個政策要推行,第一個難過的就是江南縉紳的反對。而江南縉紳反對溫體仁的政治表現,便是複社,便是東林。

複社中人,大多是江南富家子弟。通過複社買通學官獲取功名,所花不菲。“童生府錄一名,值銀一百二十兩”,也不是尋常人家能出得起的。江南紡織業最盛,這些人家中不是在江南有田地,佃戶中有很多是靠紡織為生,就是經營布莊染坊的,完全靠土布生存。這些人,都是最恨海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