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雪如鵝毛般的下,飄飄灑灑的。當風翦翦在皇子府正賞雪的時候,宮裏又傳來了噩耗——煙妃病逝了。
出自南陽皇室的端陽公主——雲端,北安皇宮最得寵的煙妃病逝了。在這沉悶的皇宮裏,就像是寂靜了千年的幽湖,突然被飛鳥驚起了漣漪。
臨死前,她隻留下一句話,是跟風翦翦說的。“若有來世,我不要權勢、不要富貴,隻願與他平凡一生。”這話說的毫無顧及,當著北安的皇帝,當著那麼多的太監、宮女,說完便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風翦翦始終沒說一句話,默默地拿出了身上的那把殘扇,放在了她的手中。愛情,或許真的這般宿命吧,讓人至死都不能忘懷。
煙妃走了,走的並不算突然。可是她這一走,便將南陽的安危交給了風翦翦。她不知道,也迷茫了。自己到底是為什麼嫁入北安的呢?為了自己的愛情,還是為了南陽的存亡?
不,都不是。是南陽與韓傾城將她逼到這個位置上的。可是已在這個位置上,又生在南陽的她該怎麼做?
七日後,北安以貴妃之禮,厚葬了雲端。站在皇宮的墓陵上,望著那一坯黃土,她久久的沒有回神。
皇宮的偏殿,門被人推開,陽光從厚重的門後灑射進來。風翦翦獨身進了宮殿,門又被關上。偌大的宮殿上隻點烯著幾盞忽明忽暗的宮燈,北安的皇上坐在殿位上,在一片陰暗之中,有點腐朽的味道。
“兒臣參見父皇。”風翦翦盈盈一禮。
“平身吧。”皇帝的聲音很沉、很重,卻沒有帝王的威嚴氣勢,反似疲倦。
“謝父皇。”風翦翦起身。
“你過來……到朕身邊來。”他招手。
風翦翦緩緩抬起腳,一步步拾階而上,來到他的麵前。
“父皇。”她輕叫。
“你的父親……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問,卻很平靜、很平靜。
“人們說他儒雅、有才學、忠君愛國。”她不知道怎樣形容,隻是人們這麼說。
“沒什麼?”難道沒有缺點?
“沒錢、沒權、沒勢。”若是有的話,端陽公主就不必在北安呆了十五年。
皇上聽著笑了,卻笑的很苦。“你知道朕有什麼嗎?”
“萬裏河山、北安的黎民百姓、後宮三千佳麗。“名、勢、女人都有了。
“沒有什麼?“他又問。
風翦翦不說話。
“沒自由、沒愛情。“皇上他自己說出來。
“皇上——”想不到他也如此自苦。
“你要明白一件事,生在帝王家。像傾城一樣的,隻有兩個選擇。要麼受萬人景仰、敬畏,要麼成劍下亡魂。”他看著忽明忽暗的燈光
說。“是該抉擇的時候了。”
“父皇的意思是?”她不懂。
“朕的身子撐不住了,縱觀這皇室命脈中,隻有傾城與鴻兩人可擔當北安江山。再看這偌大的朝野之中,身後的勢力也是旗鼓相當的。你說朕將這皇位傳給誰?”
風翦翦聽著,她知道他不是想聽她的意見。
“要說誰呢?傾城是順應天命的儲君。可是韓鴻會服氣、甘願俯首稱臣嗎?如果是你有權在手,你會嗎?”何況韓鴻的得失心又那麼重。
“父皇,你一定要幫他。”她知道他是向著韓傾城的。
“如今隻有一個辦法,你肯犧牲嗎?”皇上看著她問。
風翦翦點頭。
“讓他娶琴音為妃,那麼有了薛丞相的助力,便大勢已定了。”他說。
“琴音?”她腦中浮過那個如水一般的女子,鍾情於韓傾城的女子,她見過她。
“傾城為皇子時你們均為正妃,他登基之後,琴音是後你為妃,你願意嗎?”這才是最殘酷的。
“為什麼告訴我?”沒必要的,沒必要要皇上親自來告訴她。
她隻是南陽一個和親的女子罷了,說白了就是俘虜。北安根本沒有將她放在眼裏,更不必由皇上親自來為她說明。
“因為傾城需要你。”他看得出來,韓傾城太重視她,她才是韓傾城遲遲不肯應承這件婚事的主因。“你必須去勸他,勸他馬上去提親,或接受聖旨。”這才是目的,比前麵說的更殘酷。
“我明白了。”風翦翦沒有再問下去,便向殿外行去了。
要她去勸韓傾城娶親?是的,娶北安當今第一的美人兒,他未來的皇後。而她知道,她必須去,不然他麵對的將是死亡。
一襲的粉色宮裝,梳成的百花高髻上紮了一條打成花狀的絲帶,一套的粉色首飾,妝容的十分細致,美極了,一種絕美,自認識她以來最美的瞬間。
韓傾城就這麼看著,靜靜的,看了許久。他確定,她今天是絕美的,絕然的美麗。
“傾城,你回來了。”她揚起笑顏迎上來。“累嗎?先喝些茶水。”幫他倒了一杯茶後,她又給他捏肩。
“父皇今天召見你了?”他問。果不其然,捏肩的手頓了下,又開始捏起來。
“嗯。”她應。
“跟你說什麼了?”他又問。
風翦翦終於還是停下了捏肩的動作,坐到他的身邊來。“他要你向薛丞相提親。”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然後呢?”他又問。
“然後?”她不解地看他。
“你答應了?”他問。
風翦翦沉默一下。“傾城,你必須去提親。”她說。
“翦兒,相信我,還沒有到這種地步。”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想娶任何人。
“你必須去。”她堅持。她相信既然是皇帝都上心,都叮囑的地步,說明已經無回轉餘地了,何況她不想讓他冒險。
兩人想望良久、良久,誰都沒有退讓。他們眼中沒有恨、也沒有怨,隻有濃重的無奈與難過。因為這個結局,並不是他們想要的,他們也改變不了。
“別逼我。”他閉上眼睛,怕看到她悲涼的眼神。
他不想娶任何女子為妻,他已有風翦翦,再容不下另外一個女子。可是他的處境令他憤恨,隻能靠另外一個女子來擺脫。最殘忍的是—還要他心愛的女人,在這種情況求他去娶別人。
這對她太殘忍了!
“求你。”她抱住他哽咽著說。
他感到冷,冰冷冰冷的。
遙遠的,平靜的深夜裏,院內的梅花謝一地,火紅火紅的。
如血!
煙妃死後的一個月,南陽派來了使者,帶來了她在南陽喜愛的許多東西。代表南陽,代表皇室來悼念這位為國在外十五的公主。
來者是宮內的一個太監,風翦翦本不想見的,反正她對南陽皇宮也一無所知。但意外的是這位公公卻堅持要見她,還求見了數回。
風翦翦坐在皇子府的涼亭裏,等待著南陽使者的到來。忽然發現園子的樹木已然發了芽,滿園都有了綠色,真是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