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方士,即遵崇神仙思想而推奉方術之士,是道士的前身。相傳是上天諸神賜予了浩瀚道法,凡界方士才能立道庭,修天道,才能有一位位陸地神仙的橫空出世,羽化飛升。
大多遠古傳下的道法經曆一代代先輩方士的衍化與完善,才有了如今道門的輝煌騰達,而有些道法太過玄奧高深,凡人不得其道,故此暴殄天物,在歲月的洪流中,落寞遭棄。
羿城之北有座天台山,巍峨雄偉,山巒高處不似尋常雲霧繚繞,而是終年遭烈日炙烤,無樹無草,盡是荒岩,主峰高千丈,頂部被無端削去,故名天台。
炎龍帝國地處極南,是炎熱國度,而羿城天台山,據說是離太陽最近之地。故在萬年前,在羿城還叫金烏城時,一名得道方士行大造化,在天台山最高處建了一座羲和大殿,以求太陽神的庇佑和恩澤,瞻得太陽神道法。
這座羲和大殿通體由南海金絲楠木搭建,工程浩大,耗資不菲,而後太陽神道法一時興盛,那位方士也修得天道,創得般若太陽精經,將臨羽化成仙。
但近陽即滅,以金烏城為中心,方圓千裏再無雨水滋潤,遭受炎陽炙烤,草木莊稼枯焦,在民不聊生,無法生存之際,一名叫羿的方士出現,以陸地神仙之能踏平羲和大殿,至此天台山頂大火焚燒七日,一切化為灰燼。
之後金烏城改名羿城,雖常年以幹旱酷熱為主,但時有大雨潤澤。五百年前,有位道士帶著一幹弟子再臨天台山,自建一座簡陋的羲和小殿,因這些道士終日下山行善,本地百姓頗為感激,也就聽之任之,可惜道士們再也無法窺得太陽神道法,道門凋零。
宗陽打聽到了羲和殿在天台山上,一路直奔,到底是先在山上逗留,還是隨後即刻前往青丘,他準備在上了山後再作打算。
天台山下有一小亭,裏麵就一口老井,宗陽扯動井繩,費老大力氣才拉起一小桶清涼的井水,洗了把臉,掏出兩張燒餅,就著井水一並吃下。
對於宗陽虛弱的身子來說,登山難如上青天,但與一生之艱辛相比,這又不能算作阻礙了。何況在上次登赤山時他發覺,自己的身子雖然虛弱無力,但耐力卻極好,他脫下黑襖,低著頭一步步踏足而上。
天台山上除了嶙峋荒岩別無他物,偶爾能見到幾隻山蟻在碎石間攀爬,古怪的是,它們遇上了宗陽後,並沒有猝死,這讓他甚為奇怪。好在萬年之後仍有一條山道,倒不需要他費力攀爬,而炎陽的炙烤,對於他來說毫無感覺,這應該是這副廢物身子唯一的優點了。
夕陽西下,當宗陽踏上天台山頂的時候,暮色漸濃,而一座極小的殿閣就孤立在眼前。
這裏沒有山門,也沒有青石鋪就的地麵,更沒有道門必有的巨大香爐,而這座小殿,沒有高大的梁柱,精致的簷角,更沒有一個會動的人影。
“死門逆生,羲和殿修般若太陽精經。”
這句神言在宗陽腦海無故響起,他難以想象,走近眼前這座比行天道觀還袖珍的小殿,會有怎樣的人生際遇?會不會天下還有更大的羲和殿,而他,隻是來錯了地方?
拋開雜念,宗陽走近了羲和殿中。
殿內寬不及五丈,前後對穿兩門,中央是一尊泥塑的人像,灰塵下依稀可見斑駁的繪色,人像端莊站立,雙手結印,可惜原本應有的氣質被歲月風化的無跡可尋,連那張臉也模糊的不知美醜,不過從外形體態來看,應該是位美女神仙。
四壁空蕩蕩的,因為昏暗,宗陽看不清牆上的圖案文字,忽然間,他看到小殿對門外麵有一團篝火在熊熊燃燒。
跨過刻著符文的條石門檻,在小殿下方是個圍起的院落,不過三麵的屋舍都已倒塌毀壞,院中央那團篝火邊,坐著個披粉紅桃花大氅的劍客。
劍客長發簡單的束在身後,隻留方正額頭前兩縷飄逸,劍眉下一雙深邃的丹鳳眼,麵容極為英俊,邋遢的胡渣暴露了他的年紀,約莫在三十好幾。
宗陽沒有走下石階,隻是無聲息的站著,保持著陌生人該有的距離。
劍客早就注意到了宗陽,隻是不以為意,兩眼目光落在篝火中的玉米棒子上,而這玉米棒子,竟是插在他的長劍上。
“劈啪。”篝火中炸出火星,劍客誇張閃躲,生怕有火星落在衣衫上,他抓起一旁的酒葫蘆,揚起脖子灌了一口,雙眸卻掃向宗陽,亮如黑暗中的皓月。
宗陽對上了劍客的視線,有種直覺,這天台山頂,是對方的地盤。
劍客灌完酒,終於開口了,問道:“你會烤玉米棒子麼?”
宗陽一愣,他從來沒想過,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會是這樣。“會。”他直言回道,從小與骰子老道浪跡江湖,這種本事,自然熟諳。
“那你來烤。”劍客給人一種人來熟的感覺。
宗陽也有過那麼一瞬間的防備之心,但他形形色色的人也見慣了,骰子老道相人的“三看”精髓也已繼承。所謂“三看”,就是看病在臉,看命在手,看人在眼。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劍客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