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沙漠遇故知(1 / 3)

一堆黃沙上,有一粒烏黑的珍珠,這本是單純而美麗的,又有誰能想到,竟因此而引起一連串複雜而詭秘的事……

楚留香回到他的船,就好像遊子回到了家,海上的風是潮濕而溫暖,暖得就好像他的心情一樣。

海天深處,有一朵白雲悠悠飛來,船,在碧波中蕩漾,光滑的甲板,在燦爛的陽光下,比鏡子還亮。他脫下衣服,脫下鞋襪,發燙的甲板,燙著他的赤腳,燙得他心裏懶洋洋的,整個人都仿佛要飄起來。

他忍不住放懷高呼:“蘇蓉蓉、李紅袖、宋甜兒,你們再不把好吃的東西端出來,我就要把船吞下去了。”

沒有聲音,沒有回應,整個一條船上,根本一個人也沒有,蘇蓉蓉、李紅袖、宋甜兒都不見了。

一刹那問,楚留香心裏所有溫暖舒適的感覺也部不見了,他把這艘船上每個角落都找過,甚至連衣櫥裏,米缸裏都找過。

他連她們的一根頭發都沒有找到。

她們會到哪裏去?有時,李紅袖也會到岸上去買一匣檀香,宋甜兒也會去逛逛市場,但三個人一齊離開船,卻是從未有的事。

她們難道會不辭而別?這更不可能,多年來她們和楚留香已結成了一體,簡直已經是楚留香生命的一部份了,那是誰也分不開的。

那麼,她們怎會不在船上?莫非遭了別人毒手?楚留香再次衝入船艙。

他確信她們三個人的武功和機智,已足可應付任何變故,但他還是在船艙裏,裝置了四十九處巧妙的機關。

這些機關可以在一霎眼間,令人喪失抵抗能力——有的可令人暈迷,有的可鎖人四肢,有的可將人送到海裏去。

但現在,這些機關都沒有動過,船艙內外也絲毫沒有零亂的情況,碧紗櫥裏,有三隻燒好的雞,他珍愛的葡萄酒也仍吊在海水裏,他喜歡的那隻酒杯也早已擦得發亮,李紅袖床頭,有一本《會真記》,書頁招在驚夢那一段上,蘇蓉蓉床頭,有雙她還沒有做好的襪子。

她們顯然是安安靜靜地離開這條船的,除非是有個人能在一刹那間,將他們三個人一齊製住。

但這樣的人,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生出來哩!楚留香更為不懂了。

他急得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船上不停的跑進跑出,轉來轉去,轉了七八十個圈子後,他才忽然發現——他最喜歡的那張大椅子,有堆發亮的黃沙。

黃沙上有粒發亮的黑珍珠。

這本是最容易發現的地方,但一個人在焦急之中,卻往往會將最明顯的地方遺漏的。

楚留香抓起一捧黃沙,沙粒自他指縫裏雨一般落下。

於是他又發覺沙堆裏竟還埋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

楚留香湖畔盜馬。

黑珍珠海上劫美。

現在楚留香就騎在黑珍珠的馬上。

這裏是馬連河畔的一個小鎮。

烈日、風砂、黃土,貧窮小鎮,衣不蔽體的婦人,牽著麵有菜色的兒童,在木板門後閃縮窺人。

但在貧瘠的黃土高原上,這小鎮已可算是富裕繁華的了,因為在附近百裏以內,這裏是唯一有清水的地方。

所以,鎮上居然也有幾間磚屋,幾間店鋪,楚留香經曆一段艱苦的路途後,到這裏已像是到了天堂。

他幾乎是晝夜不停地趕著路,幾乎已忘記了酒是什麼滋味,睡覺內好像是幾天前的事了。

若非這匹馬,他根本無法這麼快就趕到這裏,在這裏,沒有風的晴天裏,已可遙望及長城的城諜。

但今天卻有風,黃土在路上飛揚,街旁小捌鋪的掌櫃,不停地用帚子拂著烙餅上的風砂。

他隻要手一停,餅上就會積上一層牛油般的黃土,這樣的餅,在這種地方,已可算是美味了。

楚留香輕輕撫著馬的鬃毛,歎息道:“這兩天苦了你,今天我們倆個看來都該好好吃一頓了。”

一輛破馬車自街道那邊風馳過來,趕車的大漢,似乎要將那匹瘦得可憐的馬,每分力氣都鞭打出來。

就在這時,一隻貓從酒鋪裏竄出,想過街,馬車馳來,它想躲也來不及了,眼見就要被馬蹄踏死。

也就在這時,又有一條人影自酒鋪裏竄出,快得就好像是根射出未的箭一樣,竟用身子蓋在描身上。

於是馬蹄就從他身上踏過,車輪也從他身上輾過,路邊的人,不禁驚呼出聲,楚留香也變了顏色。

這人竟不惜拚自己的命來救隻貓,難道是個瘋子。

趕車的大漢見到出了人命,也不覺吃了一驚,這才趕緊勒住了馬車跳下來,奔回去瞧。

隻見那人躺在地上,懷裏抱著那隻貓,正笑嘻嘻道:“小痹乖,下次過街要小心,這年頭睜眼的瞎子多得很,被這種混蛋壓死了,豈非冤枉麼?”

整個馬車從他身上壓過去,他從頭腳,竟連一絲損傷都沒有,隻不過身上穿的破衣服,變得夏破了點而已。

趕車的大漢又驚又恐,大罵道:“誰是混蛋,你才是混蛋,你著死了,老子還陪你吃人命官司……”他越說越氣,飛起一腳端過去。

那人右手還在摸著貓,眼晴瞧也沒有瞧,左手隻不過輕輕一托,趕車的大漢整個人就被送上了屋頂。

路人又驚又笑,趕車大漢在屋頂上又驚又伯,他卻抱著貓慢騰騰地往酒鋪走,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陽光,照著他滿臉青慘慘的胡茬子,也照著他臉上那懶洋洋的笑容,一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

他方才身形比箭還急,當真是生龍活虎,現在卻懶得連路部懶得走了,恨不得找個人抱他到酒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