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節 時間改變一切(1 / 3)

置身在燈紅酒綠的街區中,她就像一位翩翩而至的佳麗,那些過往行人的目光,那些酒客們的目光,或直接或間接地說明了,沒有這樣的漂亮的女人,這個夜色、這些霓虹燈都失色不少。一個繁華的城市,一個繁華的夜市,沒有美女就很難說是繁華的,隻有滿足人們看到漂亮女人的欲望,才會有夜景溫柔、燈火沉醉的醉意。文想說,夜色真美,但他說不出口。

到了這個時候,汪佳格才告訴文,她姑父是前市委副書記,現在在部裏任職,表哥的藥業集團得到了空前的發展,在市場上占有相當份額,知名度超過了本市老的名牌企業。政府給了3000萬的無息貸款,希望他們推出一係列高新產品,樹立行業老大的形象,希望他們公司的每一個領導都發財。在這方麵,現代派的領導還是開明的。

“有你這樣聰明的女人,沒有幹不好的事,世界上最會做廣告的是女人,她們的這種技能是天生的。”

“你別看我臉上沒笑容,就來恭維,我是心裏有事。”

“我不是胡編,見了你室內的布置,從你營造出來的氛圍,就能看出一個人的才能。我進去時,你們家沒有人,可我感覺你們家三口都在,尤其是看到臥室門口的那個足球,還有鞋架上的鞋,都能看見男人、孩子的影子。這種印象,就是商業文化的精髓,客廳與房間的布置,和展廳的設計原理是相同的,隻有要求不同,能表現出個性或看出是出自一個女人之手,就是優秀的。”

“我知道自己的水平,房間大一點就沒辦法了。”

“這很簡單,把空間割開來就可以了。”

“我知道,您才是真正的天才。有您的腦袋,我們的腦袋就是多餘的了。”說罷,她挽起了文的臂膀。“我還要給姑母挑個禮品。”

在古老的安慶街上,有一個黑門的小院。不可思議的是,一百多年來,這裏換了幾位主人,都是安徽籍的,最早的主人,是清朝的一個鹽官。後來,賣給了蕪湖的一個財主,再後來就是茶商、珠寶商,賣來賣去,都在安徽人手中。1949年後的主人,是宿縣出來的資本家。

今晚,羅家賓朋滿座,為老夫人接風,羅家從未這般熱鬧過,老夫人也沒想到,自己退休了,家裏反倒熱鬧起來,格外開心。老人今年已過五十,個子不高,身體特別胖,圓形的臉,笑起來像一個動畫片中的老太太,叫人越看越想看。

文選走進院子,就感覺到了大廳裏的熱鬧氣氛。他們一露臉,羅家母子趕忙上前迎接。佳格把一盒高麗參捧到老人麵前,祝老人玩得開心。

“開心!開心!回來更是開心,活了這一生夠了。你還帶禮物來,該給禮物的是我,快請坐下。”

佳格把文選介紹給羅家母子倆,便坐了下來。羅家大公子,親自給兩位把茶送到手上。一隻兩米長的大茶幾上,堆滿了水果、點心、香煙。羅大公子是位豪爽好客的人,接待客人非常熱情。佳格剛給他介紹了文選,他馬上熱情地將文選介紹給他的幾位朋友,並對文選說:“這些都是老朋友,本公司的部門負責人和高參,大家正在閑聊,很隨意,你可以把這裏當作自己的講壇,亂侃一通沒關係,都習慣了海侃。”

正像大公子說的那樣,在座的都很隨意。不過看得出來,都是場麵上混的人,什麼都見過,什麼都知道。有一位是大學的講師,總在講證券投資的事,文估計他是講證券的,外表文質彬彬,說話的口氣卻像土匪一樣,好像玩證券跟結夥搶劫沒有什麼區別。一位又黑又瘦的小平頭,胡子留到了胸前,是一個現代派的青年畫家。外表嚇人,眼珠像銅球,語言舉止反而溫柔得不得了。另外幾個便是公司的部門經理,表現平平。

羅家的客人,由兩個集團組成,一邊是大公子的朋友或下手,全是年輕的男士,一邊是親戚和老夫人的同事,全是女賓。佳格陪文坐了一會,便到大廳的另一頭,聽姑母講澳洲風光去了,他們繼續高談闊論。兩夥人,這兩邊聲音低下去,那邊有聲音,就高起來了,互相並不影響。文選對國家大事和社會名流都不感興趣,倒是聽到老夫人那裏,講怎樣提高生活質量,如何分享物質和精神財富時很有感觸。

再過一會,文聽到那邊開始議論佳格,從頭到尾,一點不漏。用她去說明剛才的生活質量問題,當文調頭去尋佳格人時,她已不見了。

酒席九點多才開始,傭人擺好了兩桌酒,點人人位,叫了幾遍。佳格才陪一個衣著樸素的女孩,從樓上下來,倆人親密地低頭密語,一直把女孩送到對麵的橄欖形的桌邊,才折過身來,到文選身邊坐下,與女孩背對著背。

她一坐下,便問:“表哥,你和文先生談得怎麼樣?”

“文先生不熟悉情況,怎麼談?今天借此機會認識一下吧,下次把公司的相關資料給文先生送去,再聽聽文先生的建議。”

“不過我要告訴您,您辦事,別總是請別人幫忙。就像這張報紙,又不是我開的報社,總想做免費的廣告。現在托人情、走後門的那一套,早過時了。要想成氣候,不是總請別人給你幫忙,而是您能為別人帶來財路。比方說,在我們報紙做廣告,不讓你排隊安排最顯著的位置,這就已經是給你方便了。你找我是為了幫我拉廣告,幫我完成任務,這才是雙方互惠的。您的觀念要轉變過來,否則,您的事情越做越難做,你們公司的人,去報社找我,我都怕,恨不能躲起來,你說別人該怎麼想。”佳格的一席話,一桌男士都笑了起來,她本人也不好意思。

“下次一定改,不是為我們公司省錢,而是為你完成廣告任務。”羅公子一本正經地說,爾後一笑,“大家來吃菜,別忘了動筷子。”

佳格繼續說:“文先生可是推廣新產品方麵的一流專家,收費當然也特別高。哪怕是與客戶見個麵,都要收費的。每小時80元人民幣。每天按14個小時計算,一個全套的CI設計,大約需要幾十萬人民幣。”

文選擔心佳格為外人說話,引起對方的不滿,忙截住了她的話。“讓我自己來說吧,我以前替別人做方案,策劃廣告,收費確實比一般的廣告公司高。客戶每多一個要求,費用幾乎就會增加一倍,在操作的過程中,不負責回答顧客提出的問題,對資金到位的情況,也有嚴格的要求。不過這次例外,因為我原已打算歇手不幹了。來之前,汪佳格跟我說就是幫忙,她曾經給予我多方麵的幫助,所以我這樣做也是應該的,談不上收費問題。隻要你們公司在酒店,給我包兩間房,一間休息,一間工作便可以了。十多年來,一直在那種地方工作,換了地方怕不習慣,別的沒有任何要求。假如你願意,可以考慮一下。剛才聽大家聊了半天,雖沒涉及這個方麵的問題,但我聽得出來,你們都是這方麵行家,不用我也會幹得很好。”

一個策劃部門的負責人問:“文先生,看來您在這方麵,確實是個專家。就您對本公司已經了解的情況,能否發表一點看法。”

“說有什麼看法,好像不大妥當,也不可能對你們公司有太多的了解。當然也不會一點想法沒有,我隻能說,就你們目前的公司形象、產品的知名度,如果讓我去做,還是有事可做的,也知道該做些什麼。”

話到這裏,就容易引起相關人的尷尬。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在轉動腦筋。身為主人的羅公子和推薦人汪佳格,腦子裏的弦馬上繃緊了。接下來公司市場部的人又問:“您能否告訴我們,您可以做的是什麼,應該做的又是什麼?”

“當然可以,我能做的是,幫助你們盡快地達到你們要達到的目的。比如找到一個合適的、會編故事的公司,用漫畫把它創作出來,等到公司限時的宣傳品散發完,就推出這些新式的宣傳品。每個禮拜一期,花不了多少錢,一些年齡比較小的孩子,在得到了幾張卡通畫後,會要求他們的父母,幫助他們把故事收集完整。結果是每一個大人,也都完整地看完了這些故事,並且會有人在幾個月之後或半年後,仍然在尋找第一張或第二張故事的開頭,如果再有人想在大街上看到丟掉的連環畫,就很困難了。”

這是一段精彩的敘述,他巧妙地回避了與前期策劃人的衝突,化解了矛盾。同時又暗示了,目前通行的宣傳品的低效和浪費,並帶來了新的內容和思路。所有人都為他的機智和新思路喝彩,衝散了先前的懷疑氛圍,引起另一邊長桌上的人抬頭觀望。

這無疑是個金點子,桌上的氣氛立刻活躍起來,新人與舊人的距離和不信任,一下便消失了。那位講師,馬上發表議論,這個點子至少值1萬元,汪佳格搶著說:“不!至少可以把你們公司的知名度,提高10個百分點,值20萬元。”

“很難估量,不過太絕了。說穿了,又很簡單!”羅公子說。

“表哥,你是不是不肯給錢,所以說很難估量?別這麼小氣!”

“放心,絕對有償使用,你介紹的專家嘛!表哥還賴賬不成,還付你的介紹費怎麼樣?要不明年的1000萬的廣告預算,怎麼花掉?”

文起身說:“不好意思,不過是剛才聽大夥說了半天,做了半天的聽眾,找個話題發揮一下,真的要論操作,可能又是另外一件事。”

這時,老夫人過來,敬大家一杯酒,並說:“看你們聊得多開心,把我們全忘了,不過我要提的意見是,別光記得你們的公子哥們自己樂,以後再來我家,都要把媳婦、孩子帶上,你說那該多熱鬧。她們要見到你們這麼快樂,也能分享一份喜悅嘛!別學亦陽,他學獨身主義,那是他的事,我做媽的不管,你們也不必理會他。”

“媽!我們在謀劃公司的大事,您別說那麼遠。”

眾人起身,為老夫人幹杯。

半夜,文選送佳格回去,佳格堅持要送他。她看出文的酒喝多了,“不能喝就別喝呀!我知道你並不高興。”

“不,不是不高興,隻是不習慣。”

上車後,汪佳格握著文選的手,並排坐在後麵,腦子裏想晚宴上的事。文不知是否該把自己那隻手抽回來,也不知道如何解釋或理解她的這隻手。她的手心很熱,整個手似柔若無骨,十分光滑,這是在表示她的理解與安慰,還是友誼的信任?或者都不是,僅僅是表示一個溫柔的女人的愛撫與暗示?在不明白對方真實含義的情況下,他不能作出接受或拒絕的姿態。可她的手,味道是那樣非同一般,好像那雙手上擁有女人的一切。他控製著不明不白的意念,經過了強製的思索,漸漸地讓那隻手失去知覺,慢慢地僵硬起來。

“你是一隻迷途的羔羊,你自己是否意識到了。”她揉著他的手,“現在仍徘徊在生活之外,不愛才的女人是個壞女人,不愛女人的男人也不是一個好男人。一方麵你很堅韌,一方麵你又很軟弱,這說明你的生活有嚴重的缺陷,讓我來做你的監護人吧!沒有人幫助你,你的未來就太危險了,要為自己的明天著想,你可以遠離生活,生活是不停下來等你的,時間過去得很快,一瞬眼就是一年。為了財富、家庭、生命,人人都在和時間賽跑。當有一天,你發現你自己落伍了,一切就晚了,讓我來教你,怎麼做才能得到你應該得到的那些。你不能指望在大酒店住一生,應該有自己的別墅、車子、身份、婚姻。不能有異鄉人的思想和思維方式,那將會毀了你自己的。相信我,我在報社和各個階層的人都打交道,對社會、對這個時代比你看得更透徹。”她握緊文選的手:“我們是同齡人,經曆了相同的時代背景,受過相同的影響,但我畢竟出生在一個條件優越的、開放型的知識分子的家庭,所以,能隨時代的變化而變化,你卻是一個戀舊的人。對於人品,這是好的,但對事業是有害的。還有你那典型外鄉人的心理,都不符合發展的要求。無論童年多美好或青年時代受過多少挫折,那都是過去的事。留戀過去,不如放眼未來,為昨天活著,不如為明天活著。”

正像她所說的,她全力將文選推向未來。為了文選,她丟下了許多自己的事,包括工作和孩子,積極促成文選與羅亦陽的合作。盡管文選再三強調,是幫忙,不需要什麼報酬,她還是以中介人、代理人的雙重身份與新聯都藥業公司,草簽了二份合同,收取了20萬預付金。並告訴石劍麗,她為文先生拿到了一份合約,文先生要忙上半年,所以,他必須回到工作室去,不能閑待在家裏。並拿出5000元交給石劍麗,說錢是文先生給的,石劍麗不要,汪硬塞給了她,讓她幫文照看好房子,半年後再說。

至於文選以後住什麼地方、幫誰做事,汪佳格沒有說。石劍麗想,事情這樣急,半年後文還會回來,也就沒有追問。

不料他們一走便沒了音信,石劍麗在等了一個月後,沉不住氣了,找到汪佳格工作的報社,汪佳格見到石劍麗,十分的熱情,並馬上打電話約文選出來吃晚飯。

汪佳格先帶她去了邊洋海鮮城。一路上邊向石介紹文選工作的情況,邊詢問石近來的工作和生活。說文選很忙,半年內可以掙到近200萬,每天都很疲憊,等會他來了千萬別提工作的事,談點輕鬆的話題。

見到文選,石劍麗很激動,她感到很關切,淚水都快流下來了,但她強忍住了。

以前,石劍麗也常和文選一道吃館子,這次,石才嚐出了美味佳肴和鮮美。她流連眼前的時光,今天去報社時,知道汪佳格是日報副刊的主編,身為主編的汪佳格,沒有知識分子的那種逼人的感覺。汪佳格作為陪客,像老朋友一樣同她聊天。汪佳格的俏皮話特別多,還會說一些不明不白的、隻有女人才容易意會的話,暗示男人和女人在習慣和生活細節上的差別,聽得石劍麗耳根都紅了。看來知識分子真不簡單,膽子又大又開放,文聽得莫明其妙。當文追問她們,究竟是在比畫什麼時,這時,她倆就會開心大笑。

石覺得汪女士,勾引男人起來,真是有一套。有時,汪佳格幹脆和石講純粹的地方話,文同樣聽不懂。石劍麗今天算是開了眼界,文化人真會做戲,樂趣也多。不是汪佳格在,這時她真不知該和文選說些什麼。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走出海鮮城,汪佳格叫了一輛出租車,文坐在前麵司機旁邊,她們倆坐後麵。先送石劍麗回去,她們關於一家新開張的商城的話題還未說完,車已到了住房的樓下。下了車,說完拜拜,車就走了。

石劍麗心裏空蕩蕩的,似乎剛才那些美妙的感覺都隨那輛車走了。這個滋味真叫她說不出來。汪佳格是那麼的殷勤,文選還是從前的老樣子。今天該滿足了,還有五個月,他便會回來,到那時,她有的是機會。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汪佳格是個感情特別豐富的女人,她若為文選演一場苦肉計或安置個陷阱,他很難逃脫。但她相信,汪佳格這樣有地位、有教養的女人,又有丈夫和孩子,和文選開玩笑、演戲一定會有分寸,她不會為文選離婚,文選也不會去破壞別人的家庭。這一點石劍麗百分之百信得過。如果他有一點邪氣,可能發生的事,在那個晚上就發生了。他抱她的時候,她是清醒的,他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她都能感覺得到。他不是那種輕易就被女人的身子拉下水的男人,從他的手臂胸膛都感覺得到。

到了第二個月,石劍麗又不安起來。她需要見他一麵,她竟然連文選在哪裏辦公都還不知道,要找文,還是要去找汪佳格。想到這,她便沒了決心,開始有點嫉恨這個女人。是這個高貴的女人,把文從她身邊帶走了,汪佳格對她不錯,還給了她五千元管理費。她知道,其實是給她的,五千元雖然是個大數目,她缺的就是錢,不過她情願不要這筆錢,有他這樣的男人,更會讓人感到安全。他給過她錢,就算是一般的關係,她若遇到困難,有他在,他一定會幫助她。現在,她有可能已失去了他。時間可以改變一切,汪是每天都能見到她,天長日久,文選也許會慢慢忘了她。想起事情的從頭到尾,她就怪自己,老天把他送到自己的身邊,為什麼偏偏又讓他看中了這個房子。他是個沒有主心骨的人,她任意選一個兩室一廳,他都不會反對。後悔已經晚了,但願不會丟了這個朋友。但願他會成為自己的丈夫,今生今世,有一個這樣的男人就夠了。

這兩個月,對文選來說,也不是那麼好過。他又回到了從前的老路上,一個身在異鄉的文化客商。以前,他打交道的都是外地人,為外地的公司打開這個市場提供服務。而現在要做的相反,把外地的產品趕出去,與外地的產品爭市場。這多少會傷害他的那份外地人的感覺。說自由競爭,這個競爭也是不平等的。羅家在這裏的關係,無處不在,再讓他去主持操作,事情就太簡單。現在,第一步方案已經做完,下一步的動作便能見到效果了。所謂效果,就是公司的新產品知名度的提高。傳統藥品,換了新包裝後,銷量開始上升。想跟老顧客聯係一下,他感到自己快被當地人淹死了。說到底,不習慣羅大公子的霸氣,不適應他們那種霸道的經營作風。但職業道德提醒他,顧客都是平等的,不能把顧客分成自己喜好或不喜好的,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損害顧客的利益。顧客有權要求獲得最大的利潤,不排斥使用任何方法。

文選懷著沉重的心情,寫下了策劃部分的最後一節:公共關係分析舉要與應用。這些理論與方法,對土生土長的當地人來說,是模糊的、深奧的,但操作起來很方便。對一個外來人來說,是簡單的、顯而易見的,但實際條件讓他們無法操作到位。這本身觸動了他,作為一名外鄉人對外鄉人的感情。

剛和公司裏的人熟識,便整天整天被他們包圍著。在他的客房裏,一會兒感慨萬分,一會兒是豪言壯語。有唯唯諾諾的麵孔,也有誌在必得的神情,時刻流露出大城市人的那種優越感。訕笑文選對服務員一團和氣,遇事必付小費,不知如何做上帝……

全部CI設計打出樣稿,還未裝幀,羅大公子便吩咐手下,先印刷出個百十套標準樣本。以後的事讓公司安排的助手進行,馬上進入第二階段。

當天,就在酒店包房裏擺了兩桌。公司公關部、市場營銷部、市場調查部、企劃部、實體部等大小頭目都來了。佳格也聞風趕來,請大家評定水平,評價都是一流的、超一流的水準。文先生確實是個天才,很多章節他們事先都看了,營銷策略天衣無縫,宣傳口號熱情生動,廣告創意奇特,一定火暴。文選介紹說,其中很多內容並非他的發明創造,大多是他人的成果。他的創意往往是,借用別人的成功的經驗,對有效的可行的方法進行再加工。

對新聯都藥業公司的人來說,今日就像過節一樣。和這些人在一起,文選心裏有點不安,他又想到了自己是個異鄉人,而在座的都是不折不扣的土著。他想到了許哲的新宗教,也想起了這個人以及許曾對他的請求。當時他一口回絕了,想起來是對不住許的。現在,又回到了商業文化上來了,一個天資卓越的女孩,沒有起碼的經濟來源,要找一份工作,可他並不需要助手。現在的助手,也是公司為了提高速度強加給他的。佳格在一旁見他走神,用肘輕輕地碰了他一下,他又回到了桌麵上。

羅公子有著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所有他的部下都是趾高氣揚的。他們知道應該尊敬文,承認西部來的人,確實很有才華。他們那點麵子觀,說起來有點滑稽可笑,他們非常畏懼外鄉人。今天的大都會,無論是商業的從業人數,還是營業額,外地人都在直線上升。他們擔心不遠的將來,土著都淪為了外埠商人的打工仔,城市搞得亂七八糟。聽到這些誹謗之辭,文選心裏發慌,他假裝作去洗手間,出門換一口空氣,然後,給許哲撥了一個電話。許剛好在家,文詢問了那個女孩的近況,對方以為文改變主意,申明情況沒有一點改變,並說那次見麵,損害了朋友的關係,怪自己太急躁。文說老朋友很正常。文讓許哲以學校的名義,去報社和汪佳格聯係,為那女學生提供將來三年的全部學習和生活費用,然後掛斷了電話。

汪佳格是個細心周到的女人。在大事忙完後,她便想方設法,讓文放鬆下來。比方說,一道去聽音樂會,看歐美現代通訊展或陪老夫人去看戲。也包括參加羅大公子為政府官員安排的垂釣、保齡球業餘比賽、高爾夫球的觀摩學習。文選很快就適應了這些活動。

一次,他們一同去羅家喝午茶。其父羅國紅突然從深圳參觀回來,馬上趕飛機去北京。老夫人便讓汪佳格陪她一同去機場送行,羅一向不要兒女接送。汪佳格擔心冷落了文選,請表妹下樓陪客人。亦行是市音樂學院的研究生,平時很少待在客廳,客廳基本是母子倆的陣地,父女倆從不在這裏陪客,也從不邀請同學、朋友來做客。

她下樓後,便對文選說:“我是同情你才下來的,見你很可憐,每次來了沒什麼活可說,喝茶不懂茶經,喝酒沒有酒量,一天到晚做別人的陪襯人。我哥聊天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喝酒兩斤不醉三斤不倒,不覺得累。我媽每天都希望有人來做客,你呢?傻瓜一個,窮於應付,累不累?他們這些人,都是地地道道的新貴,盡管對貧困年代的往事記憶猶新。我沒有吃過苦,所以沒有那些壞毛病。你呢?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善良的老實人,千萬別跟他們學壞了,長此下去,怎不讓人擔心呢?將來連家鄉父老都不認得了。愛慕虛榮,狂妄自大,貪圖享樂,逢場作戲。怎麼樣?我說的是不是太白了?你放心!沒有一點惡意,也不是想傷害你。況且,他們都是我最親近的人,自然是出於一片好心。我隻希望你們都能向我父親學習,樸實無華,兢兢業業。一心一意為國家服務,為社會工作,想方設法為失業者的再就業創造條件,提出最好的政策。”

“我不會待客,表姐既然把你托付給我,我便要盡到責任,否則,表姐怪罪下來,怎麼辦?我帶你去鍛煉身體怎麼樣?”

聽到羅家小姐的這番語,文選是吃了一驚,嚇了一跳。原以為,這個不聲不響的女孩,不會有太多語言。也沒想到這個女孩的腦袋這樣好使,使用語言的技巧這麼嫻熟。好話歹話,都讓你聽個夠。居高臨下不給你留一點麵子,不給你插話的機會,隻給梯子讓你下台。她居然要帶文選去鍛煉,文一時不明白,她所說的鍛煉,是個什麼概念,是去體育館長跑,還是去公園打太極拳或是去幹體力活,打掃街道的衛生。

“怎麼?你怕啦?別真的把自己當成了貴族紳士,都是貧民出身。在這個國家已經沒有真正的貴族血統了,你們這些人,充其量算得上是有資產階級吧!離伯爵、侯爵遠得很呢?”說完,拉著文選就走。“我們坐公交車吧!我討厭小車。”

文一直是被動的,他的思維還沒有跟上來,她又開始了。“你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歡迎你嗎?因為你沒有頭腦。他們可以隨心所欲地安排你去哪或叫你幹什麼。在你還沒有來咱家之前,他們就給你定了位,說您是一個受人尊敬的人,是一個年輕的良民,在富裕的社會圈子裏,一定會受到歡迎,應該團結扶持像您這樣的人。這樣,我們的未來才充滿了希望,每一個人,都能遵紀守法,熱愛公益。”她的話,多次讓文選震動。

她是個怎麼樣的女孩,他要重新認識她。在公共汽車上,她依舊說個沒完,引來周圍乘客好奇的眼光,她音色甜美,吐字清晰,待人熱情,每一張疲勞麻木的麵孔,都輕鬆下來,好像乘車是一種享受,並沒有仔細聽她講些什麼。她的雙眸像晴天的星星。她那疏密相宜的柳眉,仿佛都有視力,不必用眼去直視別人。

“哦!您別這樣瞧我。”她無奈地歎息道:“我在告訴您事情的真實,也是讓您意識到,自己的優點和長處。希望您能永遠地保留它們,不要因為換了一個社交圈子,丟掉了不該丟的,學會了不該學的,要學他們的精明能幹,不要好大喜功。”

“你說得太多,我無法記住。”

“這沒關係,在您得意忘形的時候,我會經常提醒您。”

倆人挨得是那樣近,以致他能嗅到,她那披肩秀發的清香。

“再就是,您不該總是和我表姐成雙成對地進出,這會讓很多人擔心。要知道,在這個城市,到處都是我們的親戚和朋友。這是中國,而不是美國,保守派的人還很多,傳統的勢力市場很大。那些人,可看不到您的優良的品質,隻會猜測姿色迷人的少婦和收入頗高的單身貴族在一起,會發生什麼故事。在他們看來,那都是遲早的事。況且,表姐夫在國外,一年半載不會回來,一旦挑起了這個問題,想辟謠言就難了。”

她身著的運動衣,是那麼的普通,她穿在身上,就向人證明了,普通的衣衫,同樣是最好的、最美的。那純棉的厚實的質地,擋不住她身上洋溢的青春的氣息,遮不住她健康姣美的體質。你不用眼睛看都能感覺到,站在您身邊的是一個年輕的美貌的女孩。文選第一次單獨和她出門,完全沒有與一個新人打交道的距離感和障礙。半個小時前,他還是懵懵懂懂的,此刻,已豁然開朗起來。和她相比,文選認為自己是一個怪胎,是新壇子裝老酒,表裏反差太大,想的和做的相隔太遠,完全不能把過去的曆史和今天的現實糅合在一起。最陳舊的觀念和現代的感覺,新款的時裝與童年的情節,拚湊不出一個完整的他,個性、形象、生活,四分五裂。過去與現在,都與他發生衝突。他困頓,感到生命被窒息,不僅僅是徘徊在現實與理想之外,還被活生生地壓在了生活下麵,淹沒在時光變幻的現象裏。他想讓自己能站起來,把一個男人的強者的形象樹立起來,不知從哪裏開始。

“噢,我知道,您聽了這些會很痛苦,出門走一走,心情就會好起來。要朝前看,要看到光明,那個輝煌的前程還是屬於您。要知道,有多少人會羨慕您的工作和前程。您別看我整天不下樓,咱家大廳裏的事,我全知道。我非常喜愛鍛煉,當然,是一種積極的運動,而不是坐在茶桌前磨嘴皮,一磨就是幾個鍾頭或被動地在公司、客廳、賓館、酒樓之間,送往迎來,忙忙碌碌。”

好像很平常的話題,從她的口中說出,就有了味道,有了誘惑力。他總覺得,一個麗質嬌人的女孩,不可能去關心別人,更不會規勸他人的行為,為他人著想。他們見麵的次數,並不算多。盡管他知道她在樓上,也沒有進行交談,沒有相當的時間去思考這些問題。一個在校讀書的女孩,不該有這麼開闊的思路,她說得越多,文就覺得她越小。一個小女孩,今天對他講的是近半年來最有益的話題。

他們來到了一個迪斯科舞廳,她興致勃勃地對他說:“走,咱們進去扭一扭。”

她到底是一個文靜的女孩,無論迪斯科舞廳裏麵的人,怎樣狂吼亂叫,她僅是抿著嘴角,在音樂強烈的節奏下,隨著音樂,悠悠地扭著胯部。隻有從她紅亮的臉上,才能感覺到搖滾樂的熱情,從她的目光,看到這項運動的刺激。她的手臂在音樂中搖動,幅度大,又含蓄。既能從中感到音樂的狂放,又能察覺到一個中規中矩的女孩的內心。文選深信這個她,比躲在閨房裏的她,比公共汽車上的那個她,可能更接近女孩的真實麵目。她的搖擺,並非總是含蓄地合著音樂的節拍,偶爾的一瞬間,也能看到她的熱烈,這似乎和她學音樂的身份並不相幹。更多的時候,她是在音樂中尋找自己的節拍,她是借著華麗奔放的打擊樂,借著震蕩著的心靈的響器,體驗一下她心中收藏的、那個溫柔的、嫵媚的、精心營造的世界,在旋轉碰撞下,是否會破碎。讓那顆有時也不安分的心,在炫目的鎂光燈下,出來溜達溜達。和身著奇裝異服的豪放女相比,她是世上最美的淑女。

一個頭紮彩帶的花花公子看中了她。從人群中擠到她的身邊狂舞,碰撞到她的臀部。她沒有憤怒,也沒有嬌柔的矯情,隻用眼睛斜視了對方一眼。那個男孩便沒了舞興,取下頭上的彩帶。不遠處,那個男孩的同伴高聲叫道:“哥們兒!是怎麼回事?”

男孩自嘲道:“我發現一個美妞,原來是一個出土的文物。”

文選在這裏被解放了,充滿了神秘的幻覺。麵對這樣的一個女孩,不禁驚歎不已,多出一份神往之情。她就像一朵神秘的花,悄悄地開放在人們凝視的目光下。生活真美好。

文在著迷的狀態下,把鼓噪的曲子趕得遠遠的,靜靜地俯視著她,偷偷摸摸地躲過了俗人的心靈。轉眼她已來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亦行不甘心文選置身於喧囂之外,牽著他的衣裳,把他拉下舞池,好像是用了法術,將他推進了瘋狂的大起大落的節拍,把他的理智摔得粉碎,無法不聽她的指揮,搖搖擺擺地,跟著她扭腰出胯。鎂光燈在閃爍,音樂之河在漲潮,運動中,文似乎覺得她並沒有動,靜靜地站在原地,當她的手抓住文選的那一刻,文選的身上在出汗,臉上熱氣騰騰。文選想停下來,可她一秒鍾也沒有讓文選歇下來,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散場後,她累了,也累壞了文選。看到文選也是一臉的汗水,她很得意,狡猾地說:“您知道,我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文選想說的是一杯飲料,看著她扶著自己的手臂,改口說:“是一根手杖?”

“哦,你真懂事,太謝謝你了,您不會拒絕當我的手杖?”

沒錯,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孩:“我想問你今年多大了?”文說。

“二十二歲。”她翹著下巴。

“我怎麼越看你越小。”文問。

“因為不能再長大了,這是女孩最幸福的時光,你知道我媽幫我挑了一門親事,再過兩年,一畢業可能就要結婚。”

“聽起來,怎麼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文取笑她。“嘿!你敢笑我,你可知道,表姐已幫你物色了一個女孩。她父親也是市常委,兩老都見過你,對你挺滿意的。那個女孩,好像也不會有詫異。對你來說,那女孩更沒話說,氣質高雅,人品出眾。如果不是我,現在給你透個風,你會百分之百的滿意。這一切都幫你安排好了,隻等女孩過生日的那一天,巧妙地讓你們見麵。表姐是最熱心的觀眾,那女孩就是我未來的小姑子的校友。所以,我有可能是你的嫂子,怎麼樣?不錯吧?”

聽起來就像是一個陷阱,一個甜蜜的陷阱。有人關心,有人愛,文選問:“你幹嗎要編這個故事?”

她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你認為是我在編故事?哦!老天!看來,您一點不了解我表姐。她外表看起來溫順,其實是個王熙鳳,心可大啦!手也伸得長,手法也高明,你我絕對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你應該相信,這個世界上,最富有智慧的是女人。”

他們沿著長街,邊走邊談著這個話題。文選沒有相信她說的故事,但相信她有異乎尋常的想象能力。

文選回到酒店,新聯都公司的人已經在等他。他們是送漫畫的樣稿來的,那個青年畫家也在,要聽取他對作品的意見。如果沒問題,晚上便可以出膠片,送印刷廠了。文還在想下午亦說的那些事,心思不在畫上,草草看完之後,便在樣稿上簽了字。當他們準備走的時候,文選又留住了他們。吩咐明天最好在報紙上登一個啟事,即散發的同時,公司廣告部便收購這些宣傳品,最大限度地引起人們的注意。第二步便是讓汪佳格製造一個新聞,“十一”前,組織全公司的職員去各個旅遊景點,搞一次保護生態環境、消除白色汙染的活動。這不僅會引起輿論的關注,也會引起市政府的重視。這種活動,一方麵提高了公司的知名度,在市民中樹立了良好的形象,同時會得到社會各界的支持。

計劃內的第三步便是,公司建立一家為在職的醫生參加進修的指導組織公司出錢,醫生們受益。投入雖不大,但可以使所有的醫務工作人員敬重公司的名譽、了解公司的概況,從而確保公司的品牌在他們的心目中的地位。

兩個月過後,公司知名度迅速提高。市場上到處都能看到公司的產品,各醫院的用量大增。如果要開拓全國市場,廣告必須到位,進修指導組織也要在各地建立起來。文告訴羅,廣告和開拓市場的費用,要逐月增加,可以少存原料,沒有庫存現貨,但廣告不能間斷,一定要把上升的勢頭保持下去。

奇跡慢慢地出現了,每個參與者都感到振奮,工作越來越忙。大量反饋的信息都預示了騰飛的前景,羅家亦是宴會不斷。

在亦行那裏,每次文將被邀請參加什麼活動,她都事先通報。告訴他,誰出麵邀請,去什麼地方。

這天,文選剛到羅家,汪佳格就到了,還帶著兒子。她總是避免,文與這孩子碰麵。那是一個聰明可愛的男孩,文一見到便喜歡上了,汪佳格讓孩子到姑奶的房裏去玩,她對文選說:“農學院的助學金的事已辦好了,是以報社的名義提供的,你是捐款人,屬永久性基金。當然,為了考慮到你與許哲的友誼,這筆助學金規定,許哲是唯一的推薦人,經農學院同意,受益者申請才能成立。每兩年可增加一個名額。”

文認為,這樣做沒有問題。由於人很多,身體又不太舒服,他決定提前走。一出門就碰見從音樂學院回來的羅亦行。她穿著一身特小的緊身牛仔,披著一頭又長又整齊的烏黑的秀發,樣子有點怪。見到文她很開心,告訴文,表姐在籌劃給他買小別墅,那是婚姻的前奏,文選請她不要這樣開玩笑。

“誰開玩笑,難道你害羞?怕說婚姻。哦,看來你真不會生活。”她想了半晌,又說:“明天,有幾個同學約我去淺水湖森林公園烤野味。她們希望我能帶一個跟班的助手去,想來想去,您是最好的人選,你覺得如何?”

文說:“當然可以。”

“那我就不另找人了。”

文選約她明天早上去酒店門前見。她對文說,她不喜歡酒店那種地方,從早到晚,都是亂哄哄的,重新約了一個地方。

秋天,是廣告的黃金季節。在這裏,這個秋季的每一天,都是快樂的節日,文選覺得自己被同化了。

在聖誕節,公司策劃了一個極富浪漫情調的廣告行為。那個早上,在許多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一堆堆火紅的鮮花,祝您聖誕快樂。人們在斑馬線的兩邊,在城市的雕塑前,在站牌下,都發現了鮮豔的花朵。有人不解,有人驚喜,有人讚美,有人在議論。下午的晚報特別俏,因為報角上,有一塊很小的送花消息。為此,報社以及公司接到了大量的青年人、老年人的電話。詢問他們是否可以把鮮花帶回家,回答當然是肯定的,連同美好的祝願都可以帶走。老年人也是如此地關心花事,是事先沒有想到的。

用羅公子的話說,花掉的每一個銅板,都贏得了人們的讚譽。第二天的各家報紙,登載了全城108處花束的照片,並稱讚聯都藥業公司的策劃是最富浪漫品質的都市情人。在看到報紙後,羅亦行特意從學校給文選打來電話,約他去聖瑪利亞國際俱樂部喝茶。

亦行從不特意打文選的電話,每次有事都是碰到就說一下,或約好,看起來是很隨意的行為,這等於是說,文選在她那裏並不占有重要的位置。今天特別相邀,打扮得特別迷人。

當文選同亦行走進俱樂部的時候,在座的先生女士都在看他。文選有點費解,再仔細體會才察覺,亦行今晚是為他打扮的。有老婆的人或為人妻的,一眼便能看出,她的衣著,沒有強調自身的嬌美,而是特別突出了富有。

良好文雅的淑女形象,白色的花裙,黑色的溜邊,格調素雅,款式簡潔大方,臉上祥和中透出天真,目光溫柔而平靜。雙手撫著他的臂肘,在她的映襯下,文不由得精神振奮,情緒高昂,臉上神采奕奕,有一種不名的父輩式的榮譽感。文選擇了離樂隊不遠的位置,讓她坐下,點了茶水。人們看著他們,漫不經心地聊著閑話。也許是因為這個美麗的淑女的緣故,所有青年人點的曲目,都是輕鬆舒緩的浪漫曲。他們品著茶水,聽著音樂,沒有高聲喧嘩,也沒有低聲細語。文選像一個休閑的商人,在音樂中,欣賞著華麗的裝飾,研究著一排排歐洲典故的雕像,好像有些他看懂了,有些看不懂,像一個完全沒有了祈求的老人,神態安詳。他的心裏在想,如果自己真是一位老人,還有一個心愛的聽話的女兒,那該是多麼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