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夕說:“我們還是離了吧,我想好了,至於你要的做擺設的婚姻,和哪個女人結婚都是一樣的,隻不過你恰好遇到了我。”
他們最終還是離婚了。房子還是謝飛的,劉子夕把房子的鑰匙還給了謝飛,收拾自己的東西搬進了房小明的地下室。她仍然去那家雜誌社上班,晚上回家和房小明一起做晚飯,他們商量著過完年領結婚證。
黃海波再打來電話的時候,劉子夕沒有接,其實很多時候她仍然在思念他,但她告訴自己,他們之間從那個晚上就結束了。他把她一個人拋在了天津而去投奔他的家庭,她不能原諒他,再也不能。她強迫自己不再和他有任何聯係,她刪了他的電話號碼,再到後來幹脆換了個手機號。她想:要失去聯係就徹底些,不要給自己死灰複燃的機會,換個手機號也算一種告別。
現在她和房小明天天要見麵,但是,當她一個人的時候,她發現她從來不會去思念他,見了他後她也沒有喜悅與快樂。當他抱住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沒有一點點的激動與幸福。她又一次告訴自己,她根本不愛他,還是不愛,可是離開他嗎?不,連這樣一個真心收留她的人都離開他,她還有什麼?她想象不出。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們開始了吵架,說是吵架其實是她一個人在向他發一些莫名其妙的脾氣。她奇怪自己怎麼找到這麼多發脾氣的理由,任何一點事情都可以被她無限擴大化。他的一言一行在她眼裏都可能變成發脾氣的借口,她前一分鍾還風平浪靜,後一分鍾就可能要歇斯底裏地爆發。爆發完後她還要用賭氣的方式和他幾天不說話,直到他三番五次地幾乎求她的時候她才罷休,做愛時她不開燈,她不看房小明的臉。
漸漸地,劉子夕已經習慣他們之間的這種方式了,似乎吵架成了他們之間的主要內容。有時候她也問自己: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不對他好一點,慈悲一點。但到下一次的時候她還是照舊,她驚恐地發現,她停不下來了。
後來有一次房小明似乎受不了了,說:“你為什麼從來都不考慮我的感受?”她驚訝,他竟然這樣和她說話,她以為他永遠不會反抗的。她有些憤怒,他怎麼可以反抗?她決定不理他。
房小明似乎確實是傷心了,兩天沒理她,最後她實在忍不住了,她在這兩天裏感到了巨大的恐懼,她怕他真的離開她。她泣不成聲地哭著,問:“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房小明說:“愛,我還是愛你,可是我覺得很累。”
她怕了,她感到他也是有底限的,也不是一味忍讓的,她急急地說:“我以後不發脾氣了,好嗎?”
接著她又哭:“其實我不想和你發脾氣,可是我就是管不住我自己,真的,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你難受的時候我好受嗎?我也很難受,我和你一樣難受。”
她說的都是真的,每次吵完她也很難受,可是她還是無法克製地想發火想吵架,這其實是一個虐待自己的過程,她像吸毒一樣迷戀著這種折磨自己的畸形的快感。她經常在吵完就後悔,看著他一臉無辜地離去,她覺得很難受很想哭,可是到了下一次她還是照舊。
劉子夕想努力對房小明好些,可是她發現她還和從前一樣,她便想:沒有愛情,始終沒有愛情。沒有愛情就這樣吧!可是分手後她又該怎麼辦?她不知道,她感到無比煩躁,似乎必須做些什麼事情來平息這些煩躁。
有一天下午,她突然把房小明從公司裏約了出來,他們在一家幽靜的咖啡廳見了麵。他問:“為什麼在這兒見麵?”
她不回答他,低頭看著杯子裏的咖啡,說:“你知道我們為什麼總是吵架嗎?我想過了,因為我們不像別的戀人一樣是因為相愛走到一起的。我們根本就沒有愛的基礎,我們僅僅是因為需要走到了一起,我需要你的愛,而你是因為寂寞才需要談一場戀愛。所以我一直都沒有接受你,我一直在努力,可是我做不好,我覺得很對不起你,我……”
房小明一直看著窗外,她不敢看他,這時房小明轉過臉來,已經是淚流滿麵。他說:“那你為什麼說願意嫁給我?”
她喃喃自語:“因為,你是真心的。”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突然房小明站了起來,他說:“既然你決定了,我就不勉強你了,你多保重。”說完他向外麵走去。就在他要走出去的一瞬間,她終於清醒了,他真的要離開她了。
她猛地站起來,尖聲喊著:“站住。”房小明停了一下,還是走了出去。她感到了一種從沒有過的恐懼,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她瘋了一樣追著房小明,追上了,她死死拉著他的胳膊,滿臉是淚,卻笑著,她小心翼翼地問:“你還愛我嗎?”房小明不說話,也不看她,使盡全身力氣往前走。她更小心地近於乞求地問:“啊?你,還愛我嗎?你還愛我的,對嗎?”房小明自語一般說:“我們為什麼會這樣?”她急得語無倫次:“不,不,都是假的,我不要和你分手。”房小明抽出胳膊,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