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正清楚這回去向二驢子借錢所會麵臨的各種難堪,他甚至都已經能夠預想到二驢子將要飆出的各種難聽的話。可是,他現在又實在是走投無路。
第二天天不亮,鐵錘就來敲他家的門了。
“阿正,走了。”
這是前日就已經說好了的,鐵錘接了個活兒。
“今天怕是去不了了。”嚴正從屋裏頭走出來,沮喪地搖了搖頭。
“咋了?”
“我……”可是嚴正總是吞吞吐吐著,似乎是不想說。
“別問了,鐵錘,下回吧,下回一定去,今兒真有事去不了了。”
“那成,你不愛說我也就不問了,瞧你,咱倆什麼關係啊?你有事還藏著噎著。是不是要和秦雅約會去啊?”鐵錘樂嗬嗬地說著,一點也沒放在心上。
“哎呦,你趕緊去吧,去晚了小心東家扣你工錢。”
“得得,那我走了!”
其實嚴正之所以不告訴鐵錘,隻是因為他太過仗義,如果知道了自己需要錢,怕又要放下活兒為自己去奔走。就是當時為了投資籌錢除了借了高利貸兩萬元,其實鐵錘還幫他張羅了一萬多沒有利息的借款。這一回,他是怎麼都不想再去麻煩鐵錘了。
原本嚴洛今天也要出去的,他要和同村的幾個人出去打工,但是嚴正這回是不同意了。他說等高利貸的錢還完之後,他自己要出去闖一闖,今年要輪到弟弟在家裏照顧爹娘了。
以往的時候,兄弟倆一個離家去外頭打工,因為去外頭掙得多一些,而另一個則在家附近打工,總之要確保有一個在家裏,隻是為了方便照顧爹娘。今年本來是輪到嚴洛出去了,可是今年的嚴正受到了太多的刺激,他打算要去改變自己的命運,不再像如今這般窩囊,收人欺侮。
妹妹嚴素梅離回學校的日子也近了,嚴正讓她今天就走,怕家裏現在這樣的亂,影響到她的學習。他對於妹妹的偏愛是顯而易見的,但是對於弟弟,也不是說不愛護,隻是希望他能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學會承擔更多。
他一向認為,男孩子就要多吃一點苦。而無論生活再怎樣艱難,就是不能夠落一滴淚。沒有什麼原因,隻因他們是男人。男人,就決定了他們要比女人更堅強、更能吃苦。
嚴洛自然也明白哥哥的良苦用心,也從來不抱怨。其實,嚴家的三個孩子,都很善良,都很懂事。苦難的生活給了他們更多的人生的智慧和麵對逆境的勇氣。
“爹娘,阿哥阿弟,那我走了。”
妹妹已經收拾好行李了。
“誒,到了記得給家裏打個電話。”娘的話裏聽出了不舍的味道。
“不要苦了自己,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爹也是滿滿當當的難舍。
“不要怕花錢,錢不夠了就跟阿哥講。”嚴正幫著妹妹把行李拎到門口,拉著她的手,說著卻又不禁歎了口氣。
“知道了阿哥。”妹妹回頭看了一眼家人,心中有千言萬語,可是這一刻,她隻怕自己克製不住,大聲痛哭,也便索性再也不說了。
她於是就這樣告別了,拖著行李,向遠方走去。末了弟弟卻在身後大喊,“阿姐,常給家裏打電話!我們會想你的!”
聽到這句話,嚴素梅再也抑製不住了,眼淚就那樣肆無忌憚地沿著臉頰奔流而下。可是她不願意讓家人看到自己落淚的樣子,隻能加快腳步,逐漸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之中。
這一去,又將是一整年的時間。他們的不舍,都是情理之中。
嚴正讓妹妹常回家看看,可是妹妹說車票貴,舍不得,隻能等到過年的時候才回家一趟。每一次暑假,她都是住在學校,然後出去找了一些兼職,這樣一個暑假下來,還能有些剩餘。
嚴正曾經很堅決地要求妹妹回家,不要去外麵讓自己那樣辛苦。他說過,再辛苦,也應該是自己和弟弟去辛苦。因為他們是家中的男人,再重的擔也要他們來扛。可是妹妹更加是堅決的。她知道阿哥對自己的疼愛,可她也心疼阿哥。
於是嚴正便不再說了。
自從妹妹走了以後,家中就好像一下子冷清了下來。嚴正看著時間也快要中午了,便騎上自行車往二驢子家趕去。
他是打聽清楚了的,二驢子還會在家呆上三兩天。
二驢子家的院子裏頭停著幾輛車,嚴正知道那都是動輒幾百萬元的家夥,越看心裏卻越不是滋味,他在琢磨著自己什麼時候也能開上這樣的豪車,從此在好客村裏頭昂頭挺胸,再也不用看別人的白眼。
但是幻想也總歸隻是幻想,而幻想也很容易就被現實所喚醒。還不等他按門鈴,陽台上的二驢子卻忽然衝他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