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3 / 3)

“對於旁人來說,紫萸隻是區區一個侍女,一介地仙,死了也就死了,如螻蟻一般不足掛齒。可在我蓬萊地界,眾生平等。紫萸是侍女,亦是靈夙的摯友。摯友為救她而死,她殺初月為摯友報仇,何錯之有?”

“靈夙自然是有錯的。她錯在魯莽衝動,為報仇不惜違背上元宮的戒律,偷用了夫人您的法器;錯在自負逞強,而沒有找信任的人幫她用對的方法解決此事;錯在愚昧無知,用別人犯的錯來懲罰自己,讓自己也成為罪人;錯在自輕自賤,不愛惜她那條父母眼中比稀世珍寶還要貴重的命。”

“夫人要懲罰小女,怎麼罰都不為過。可唯獨說她大逆不道辱沒師門,恕我不敢苟同。清杳鬥膽,與我夫明紹一同請求上元夫人收回成命,不要逐靈夙出師門,這於她而言是比死還重的懲罰。”

流雲靈主句句在理,上元夫人也動容了。靈夙是她最疼愛的關門弟子,逐出師門隻是一句氣話,她心裏其實也舍不得。順著流雲靈主這個台階,她自然也就收回成命,改罰靈夙去人界修行了。

聊起這些舊事,崇明唏噓的同時又覺得好笑:“可是你看,她哪裏像是在修行?”他記得明霓曾抱怨,同樣是受罰,她在蜃島空虛寂寞,靈夙過的卻是神仙都夢寐以求的生活。

荊楚對崇明的話深有同感,可他笑不出來。若早知道這些,他又怎麼會跟靈夙鬧得這麼不堪。他幾次欲張口,吞吞吐吐,醞釀半天才擠出一句:“還好她在人界過得不錯。”是啊,還好她在人界過得不錯。不然聽了這些事,他怕是要難受好久了吧。

“那初月……殿下可還願意渡她?”

“你一向都不是愛管閑事的人。”崇明很無奈,“我師父都說隨她去了,你覺得渡得了?”

“好吧。”

“倒是有一件跟她有關的事需要你去做。”

“什麼事?”

“初月昔日的住所中,所有反光的東西必須盡快毀去。”

荊楚立刻明白了,崇明是不想日後初月通過水鏡回天界。位及上仙者,基本都會使用水鏡這一術法,即借用反光之物,窺探千裏之外的景象。而水鏡的第二境界就是,利用沾有自己靈力的一切反光之物在六界來去自如。初月如今是餓鬼道的新生怨靈,修為還不夠深,但假以時日她或許可以隨時回到天界。餓鬼道的餓鬼和怨靈,是斷不能入天界的。

事不宜遲,既然提到了此事,他們即刻去了初月曾經住的其華仙府。可就在荊楚收拾完所有鏡子之類的物件後,梳妝台上的一對琉璃耳墜發生了異動。隻見一道黑煙從中冒出,琉璃珠上出現了極小的,卻一眼就能辨認的初月的臉。

不知初月使了什麼辦法,琉璃珠上的影子被投在了牆上,立刻放大了數十倍。崇明倒沒有因她突然出現而感到奇怪,他早料到了。他發現,初月的相貌沒什麼變化,和幾千年前一樣美豔,但周身被紫黑色的戾氣籠罩,已然不是他熟悉的那個人了。

“師兄,你就這麼怕我回來?”初月神色幽怨。

崇明很冷淡:“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好自為之。”

“我好自為之?”初月大笑,“我是為了誰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的?崇明,我戀慕你上萬年,你卻堂而皇之負我,我不甘心!靈夙那個賤人有什麼好的,像她這種心裏裝了別的男人還朝三暮四的人,怎麼配入主元合殿!你為了她如此待我,我即便墮入餓鬼道,也絕不會讓她好過……”

初月的話未說完,聲音已然淡去,而那對琉璃耳墜已在崇明手中化為一團粉屑。

荊楚心中感慨頗多。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斷不會想到初月會變得如此極端。她的外表變化不大,但他看得出,如今她已經站到他們的對立麵去了。

“荊楚,走吧。”

崇明甩袖離去,荊楚心不在焉跟上。剛走到院中,湖麵掠過一道光影。荊楚心道不妙,以為初月去而複返了,沒想到湖麵出現的卻是靈夙的影子。

靈夙笑道:“殿下真是鐵石心腸呢,一點念想都不給人家留。”

看到她,崇明麵色柔和了許多:“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不過我對你們的舊情沒什麼興趣。”

“我和她沒有舊情。”

“你們到底有沒有舊情,我也沒什麼興趣。”

“……”

“找你是有重要的事。”靈夙伸手穿過湖麵,“殿下,請移步寒舍商榷。”

崇明伸手的瞬間,湖麵上的光影消失了,連帶著崇明也消失了。

荊楚愕然,靈夙剛才使用的術法正是水鏡第三層。他所知道的能把水鏡用至第三層境界的人並不多,靈夙修為提升如此之快,他始料未及。他正在琢磨這事,湖中傳來靈夙的聲音:“勞煩荊楚上仙,趕緊將這湖填上。湖水可是會反光的。”

“你們談情說愛去了,留我在這裏跑腿打雜,真夠義氣。”荊楚腹誹,卻也不得不乖乖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