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前,慈禧麵對著核心權力圈子中奕劻、載灃、袁世凱、張之洞四大股勢力。
在這四個人中,慈禧最放心不下的是袁世凱,最擔心的是奕劻和袁世凱的聯合。
49歲的袁世凱是在最近幾年飛速上升的政治新星。他在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的任上籌辦新政,成果顯著;他為朝廷編練了六個鎮(相當於師)全副德式武裝的北洋新軍;他培養了一大批軍政人才。他的許多做法為全國樹立了標準,朝廷的許多社會政策也先在直隸試行,再向全國推廣。直隸總督衙門差不多就是一個“小朝廷”。可是袁世凱的問題隨著政績的上升也接踵而至,成績有多大,問題就有多嚴重。袁世凱蜚聲海內外,得到了革新派官吏、新興社會力量和洋人們的傾心支持,而這些人並不看好朝廷;他訓練的軍隊隻聽他的命令,朝廷指揮不動;他舉薦、培養的人才占據越來越多的職位,形成了袁氏勢力。幾十年的權力鬥爭讓慈禧太後對潛在的威脅異常敏感。1907年,慈禧調袁世凱為軍機大臣、外務部尚書,明升暗降,解除他的兵權,調離直隸。不過,袁世凱保舉的繼任直隸總督楊士驤完全是鐵杆袁黨,直隸和北洋軍隊大小事務仍暗中操於袁世凱之手。袁世凱的所作所為已然對朝廷構成了威脅。
更可怕的是,實力膨脹的袁世凱和貪墨戀棧的奕劻勾勾搭搭,形成政治同盟。慈禧知道,袁世凱大肆賄賂奕劻。慶王府裏無論是生了孩子,死了人,或是過個生日什麼的,費用都可以拿到直隸總督衙門報銷。奕劻擔任領班軍機大臣前不久,就突然收到了袁家送來的10萬兩(有說是20萬兩的)白銀。來人傳述袁世凱的話說:“王爺就要有不少開銷,請王爺別不賞臉。”奕劻也需要袁世凱勢力的支持,就讓兒子載振與袁世凱結為兄弟。兩人聯合後,把目標先對準了張之洞。張之洞出身科舉正途,在大江南北磨礪多年,是沿著帝國官員傳統的晉升途徑一步步走過來的,經驗豐富。不過正如袁世凱所說,張之洞雖然為官幾十年,依然是一介書生,“有學無術”,並未通曉中國政治實際,雖然地位、做事和李鴻章相仿,取得的成績卻遠遜於李鴻章,也遜色於袁世凱。奕劻和袁世凱表麵上以長輩之禮尊敬張之洞,卻把無關緊要的事務,比如祭祀、改行金幣等推給他主政,而各省疆吏、各部要臣的職位則安置自己的親信私人。慈禧年老多病,無力過問軍機事務,便讓奕劻和袁世凱把持了軍機處。
如此看來,奕劻和袁世凱兩個人都不能參預後事。慈禧不動聲色地下了一道命令,把奕劻調到東陵查看帝陵工程,在權力部署的節骨眼上不讓他在北京;又將袁世凱的心腹愛將段祺瑞手下的北洋新軍第六鎮全部調出北京,緊急調陸軍部尚書、滿人鐵良統轄的幾乎全部由八旗子弟組成的第一鎮接防——當然這一係列調動,事先都沒讓袁世凱知道。
萬事俱備後,慈禧密召軍機大臣載灃、張之洞和世續入宮,囑咐後事。
首先是挑選新皇帝。光緒無子,隻好從近支親貴中選擇。慈禧提議醇親王載灃的兒子、3歲的溥儀為新皇帝。同治皇帝和光緒皇帝都是幼年即位,由慈禧太後垂簾聽政。張之洞、世續二人見國家內憂外患,唯恐溥儀登基後再由後宮垂簾,對慈禧的提議委婉地表示反對:“國有長君,社稷之福,不如直接立載灃為帝。”慈禧淒涼答道:“我何嚐不知道你們的顧慮,可是光緒是兄終弟及,現在再來一次兄終弟及,我的親生兒子同治就斷後了。我立溥儀,仍令載灃主持國政,公私都可以兼顧。”張之洞等人不敢堅持,新皇帝人選就這麼定下來了。
當年光緒繼承堂兄同治的皇位。這一變更祖宗家法的做法引起朝野大嘩,慈禧曾允諾將來光緒的兒子將同時作為同治和光緒的繼承人。現在,慈禧讓溥儀繼承同治,未提兼祧光緒之事,是因為慈禧對光緒並無好感,但是溥儀如果不能同時作為同治、光緒兩人的繼承人,光緒的皇後就無法升格為太後,地位將不倫不類。於是張之洞大膽提出:“當今皇上臨禦天下30多年,不可無後,古有兼祧之製,似可仿行。”慈禧沉默不言,過了良久才瞪著張之洞說:“此事姑且從你所請,擬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