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的是,宣統王朝幾乎完全由這麼一個懦弱的年輕人在拿主意。載灃和軍機大臣們同席議事,一切不敢自專,別人說什麼都覺得有道理,就是提不出自己的主張來。一些躁進之徒、鑽營小人就跑到他麵前獻言獻策,載灃都欣然接受。往好了說是“監國性極謙讓”,往壞了說就是“無能”。無能也就罷了,問題是載灃內心格局也不大,還不敢於任事。東三省總督錫良、湖廣總督瑞澂入見,陳述各自轄區的政務。載灃召對時隻慰勞了幾句場麵話,就說不出其他的了。瑞澂有政務想和載灃當麵商量,開口說了幾句,載灃就打斷他:“你的痰病還沒好嗎?”瑞澂馬上住嘴,不再說話。出使日本的大臣汪大燮屢次上書密陳日本政治動向,提醒載灃關注日本勢力的擴張,一直沒接到載灃的回複。汪大燮幹脆趕回國內,請求麵陳機宜。他對著載灃慷慨陳詞,載灃默然無語,最後提醒汪大燮說:“已經十點鍾了。”說完就讓汪大燮退下。
溥儀也回憶了一件事:“李鴻章的兒子李經邁出使德國赴任之前,到攝政王這裏請示機宜,我七叔載濤陪他進宮,托付他在攝政王麵前替他說一件關於禁衛軍的事,大概他怕自己說還沒用,所以要借重一下李經邁的麵子。李經邁答應了他,進殿去了。過了不大工夫,在外邊等候著的載濤看見李經邁又出來了,大為奇怪,料想他托付的事必定沒辦,就問李經邁是怎麼回事。李經邁苦笑著說:‘王爺見了我一共就說了三句話:你哪天來的?我說了,他接著就問:你哪天走?我剛答完,不等說下去,王爺就說:好好,好好地幹,下去吧!——連我自己的事情都沒說,怎麼還能說得上你的事?’”
說到執政理念,載灃沒有成係統的政治思想,也沒有提出新穎的執政思路。貴族生活和在德國的遊曆,隻讓他相信一點:執政者必須掌握大權,滿族親貴們隻有大權獨攬,才能迎接一個個挑戰,帶領王朝度過一個個難關。這是載灃最大的政治原則,他三年多的執政都是圍繞這個原則展開的。
掌權之初,載灃就開始抓軍權。他重新編組了禁衛軍,把京城軍隊掌握在自己手裏,任命忠君報國的滿族親貴良弼實際負責禁衛軍。1909年,載灃以宣統的名義下詔,宣布皇帝是海陸軍大元帥,因皇帝年幼暫由攝政王代理。其次,載灃重組了軍事指揮機關,將軍諮處從陸軍部獨立出來,變成一個直屬攝政王的專門機構,指派弟弟載濤負責。軍諮處後來發展為軍諮府,類似於清軍的總參謀部,剝奪了地方督撫、將軍等原有的調兵權,把載灃的軍事思想貫徹到各級軍隊(盡管載灃並沒有什麼軍事思想)。他又將海軍處從陸軍部中分出來,組建了海軍部,讓弟弟載洵當海軍大臣,重建海軍。張之洞提醒載灃,載洵、載濤二人年輕無知,恐怕不堪重任,軍隊是國家重政,應該挑選精通軍事的人主持工作。載灃不聽,他就是要把軍權都掌握在兄弟三人手中。結果,載洵和載濤兄弟兩人做上官之後最熱衷的便是出洋考察。載洵前往歐洲各國考察海軍,載濤就前往歐美各國和日本考察陸軍。載洵回國一數,弟弟載濤比自己多去了日本和美國兩個國家,不行,他又專程去了一趟日本和美國。
鎮國公載澤是載灃的族兄,血脈出自嘉慶皇帝第五子。他和突然抖擻起來的載洵、載濤兄弟不和,仗著自己是隆裕太後的姐夫(慈禧的大侄女嫁給了載澤),氣焰很囂張。載澤走隆裕的路子,把度支部尚書兼鹽政大臣的肥缺搞到了手。在任上,載澤貪汙受賄,中飽私囊。廣東道禦史胡思敬兩次參劾兩廣總督袁樹勳貪腐,舉證的兩處贓款都涉及載澤。奏折上去的第二天,載灃就召載澤入見,把奏折遞給他看。載澤供認不諱。載灃說:“既然確有此事,就不必交查了。”載澤走後,以為載灃肯定要處分自己,惴惴不安。過了好一陣子一點消息都沒有——載灃將彈劾奏折擱置不辦。載灃對親戚的態度是,隻要他們不覬覦自己的權力,對自己無所隱瞞,哪怕親戚貪贓枉法他都不聞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