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力克,你要明白現在的處境。”弗朗茨歎了口氣,優雅地交疊起雙腿,“你一個人在這個國家是無法生活下去的,既然你選擇留下,那麼就該嚐試著改變自己……或者你可以選擇離開,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雷將軍是非常高興你那麼做的。”
從金發美男子的喉嚨裏發出一陣不滿的唔嚕聲,他抬起頭來,綠色的眸子閃著不屈的火焰:“我絕對不會為了讓那個女人高興而做任何事情!絕不!”
“噓,安靜點,沒有人要你做什麼去刻意地取悅她,你也該知道,雷將軍是一個非常寬容的主人,可以說,隻要你不礙著她,她可以允許你做任何事。”弗朗茨和顏悅色地說,“但是如果你真的無法容忍她,像她也無法容忍你一樣,那麼真的,離開吧,對大家都好。”
他修長的手指玩味地劃過麵前的玻璃杯,裏麵純淨的液體映出亞力克猶疑的綠色雙眸:“她既然說你可以離開,一定不會阻攔你,甚至所有的事情都會為你辦妥,你真的那麼懷念自己的祖國,就回去吧,換一個身份,重新開始你的生活。”
綠色寶石般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亞力克放在桌子下麵的手捏成了拳頭,聲音低不可聞:“我不走……”
“亞力克,我無法理解你的行為,如果你能告訴我理由的話,也許我可以幫你。”弗朗茨耐心地說。
暗金色的長睫毛閃了閃,再度抬起的時候,眼睛裏已經是隱藏不住的哀傷和無助,亞力克囁嚅著,手指緊緊絞扭住方格桌布的一角:“我……無家可歸……”
這個答案讓弗朗茨也為之動容,他站起來輕輕拍了拍亞力克的肩膀:“對不起。”
“我……無家可歸。”亞力克喃喃地又說了一遍,目光裏的哀傷慢慢地變成了一種羞憤,他忽然跳了起來,甩開弗朗茨的手,大步朝外麵衝了出去。
“他要留下是因為無家可歸?”雷景颯不能置信地看著弗朗茨,然後捂住額頭□□了一聲,“果然是報複,戰爭毀了他的家庭,於是他來毀掉我的生活!”
弗朗茨被她的話逗笑了:“閣下,請不要說的這麼嚴重。”
“那麼你說,弗朗茨,家裏天天有這麼一個板著臉的人在,我能正常生活麼?”雷景颯冷哼了一聲,“我真的不懷疑他哪天會摸到我房間裏把我殺掉!”
“閣下,您太多慮了。”弗朗茨笑著說,“就算他會偷偷潛入您的房間,也不會是為了那麼愚蠢的理由。”
雷景颯不加思索地反駁:“那會是什麼?”話一出口,才感到有些不妥,稍微紅了下臉,嘴上還是斬釘截鐵地說,“他把我這裏當成了收容所!”
“閣下,如果說他出現在這裏是個意外的話,那麼現在再說什麼也無濟於事了,我請求您,暫時容忍一下他的存在,很快,相信很快,我們都可以相安無事的。”
雷景颯諷刺地歪了歪嘴:“是的,我會盡量無視他的存在……不過……”
她低頭想著什麼,然後又抬起頭來看著弗朗茨,後者正一臉溫柔地低頭看著她,唇邊若有若無的笑意從來都沒有變過。
“弗朗茨,我真的很奇怪。”她不自然地笑了笑,用一種近乎玩笑的口吻來遮掩住自己的真實情緒,“你真的喜歡我嗎?還是一直在盡你的職責?”
她在沒有得到回答之前就生怕自己會聽到什麼不想聽的內容一樣,大聲的,飛快地繼續說下去:“我以為男性都是很有獨占欲的,嫉妒得不肯讓任何人來分薄愛情,曾經……都是這樣,不論男女,都該是這樣的,對嗎?可是你卻好像很希望他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啊,我不知道。”弗朗茨似乎是小小的吃了一驚,“過去的……您是說地球保衛戰之前那個時代嗎?很遺憾,那時候我還很小,根本不知道愛情是什麼。”
“那麼你覺得呢?”雷景颯追問,“愛情,是可以分享的嗎?我不明白……”
“您問我嗎?”弗朗茨輕聲說,“我並不介意和其他人分享您的感情,隻要您希望這樣。”
雷景颯笑了起來,笑得很用力:“好吧,我們不談這個問題,晚安。”
“晚安,閣下。”弗朗茨當然知道她這麼說就是暗示自己離開,不要留下來,於是微微地鞠了一躬,離開了書房。
雷景颯垂下頭,手指在自己膝蓋上煩躁不安地輕叩著,良久,才抬起頭來,吐出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他根本不愛我,我知道……我知道……”
微笑,體貼,溫柔……都是職業化的假相嗎?還是他認為這也是愛呢?
愛,到底是什麼?
“是比喜歡還要喜歡的嗎?”十二歲的自己,曾經睜著什麼都不懂的眼睛天真的這麼問過。
“是比喜歡還要喜歡的。”俊秀的男孩,曾經這樣回答過自己。
如果喜歡到了極點,那就是愛吧?
愛,又怎麼會主動地讓第三個人介入?
心口忽然悶悶的,壓得讓她有些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