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躍進沒法睡好覺。平時他一倒到床上就睡著了,今晚,他睡了半天也睡不著。淩晨三點鍾了,他的腦殼還十分清醒,整個大腦裏都裝著潘冬梅身上的一切一切。龍豔豔睡在他一旁,跟死豬樣的打著鼾,讓他聽著這種豬婆鼾感到煩躁。他索性爬起來,坐到客廳裏,斜睨著天花板點上了支煙。他覺得潘冬梅離他好像不是很遠,這種親近感仿佛是來自心底,就像心田上有一片清泉在流淌一樣,這使他睡不著。他感到自己六七年前,第一眼看見這個潘冬梅時,心裏就真的喜歡她。喜歡她臉上的稚氣,喜歡她的眼睛,尤其喜歡她的嘴唇,紅紅的,洋溢著性感。現在他就更喜歡她了。我覺得她對我有點意,我硬有這樣的感覺。他對自己說。
第二天他又到了水果店,潘冬梅在,王向陽和馮建軍都在。“你怎麼來了?”
王向陽高興地看著他。
“建軍在你這裏,我來玩。”李躍進用這個理由抵擋他的詢問道。
三個男人扯著談,抽著煙。王向陽說:“過幾天,我要到廣西搞兩車香蕉回來。建軍,你跟我一起去不?”他吐口煙,看了眼街那邊,又折過頭盯著馮建軍加了句:
“去玩玩,你從監獄裏出來,還沒出過長沙罷?”
“想出去散散心也沒有錢。”馮建軍垂著頭說,一臉灰暗。
“跟我出去不?我帶你去跑幾個好玩的地方。你現在臉上是一臉的苦大仇深,連沒振作起來樣的。”他挑明道,“是不是張小英打擊了你?我們幫你把張小英搞回來?”
“怎麼搞回來?”馮建軍抬起了頭。
王向陽把煙吐到空中,“要搞總有辦法。”他說,“我這幾年,在社會上也認識了一些朋友。我認識的這些朋友都是吃什麼飯的,你曉得不?”
“吃什麼飯的?”“吃‘了難’(長沙黑話:解決麻煩的意思)飯的。”王向陽說,“都是長沙市的腿夫子呢!都是我們這個年齡的人,他們辦了個拆遷公司,專門負責拆遷。市政府劃的紅線區,拆遷,房地產公司拆不動,公安局的也拆不動,他們聯合在一起,抱著液化氣罐,要跟房子同歸於盡什麼的。他們去拆遷就一是一二是二地動了。你看他們狠不?”
“那還不是瞎胡鬧亂搞!”馮建軍皺皺眉頭,“不要你幫這樣的忙。你就是把張小英搞過來了,我也沒辦法養活她。我現在這號樣子,不想這些事。”
“你現在一天到晚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卵相。”王向陽不屑地瞥著他,“你真的不禁打呢,人民政府隻是輕輕一拳,就把你打寶了,連沒有男子漢的樣子了。”
“馮建軍你確實要振作點。”李躍進也說。
“我安排你出去玩幾天,散散心。”王向陽說,“換換腦筋,免得你變得越來越瘟。”
馮建軍跟王向陽去了廣西,這就讓李躍進有了進一步接近潘冬梅的機會,李躍進走入一家廣式發廊,把臉刮得幹幹淨淨,讓一個年輕的姑娘替他吹了個上峰頭,打了很多發膠,使發型充分固定後,就穿著一件新買的天藍色夾克衫,裏麵一件白襯衣,還認認真真打了根青色領帶,穿著鋥亮的老人頭皮鞋,步入了向陽水果店。他的打扮讓她很欣賞。“你今天不同呀,挺漂亮的。”她說,一笑,“你穿這身衣服很精神。”
“是嗎?”他討好她的樣子笑笑,“那我就天天穿這件衣服給你看。”
她臉微微一紅,扭開了。她穿著一件紫紅色寬鬆羊毛衫,羊毛衫上印著現代派繪畫圖案,在她凸凸的胸脯處有兩隻一大一小的眼睛,很別致。這件羊毛衫使她的臉更顯得紅潤迷人。“這件衣服,我以前沒看見你穿過?”他找話說。
“這件衣服又不好看。”
“我喜歡看你穿這件衣服。”他繼續盯著她的身段,“這件衣服使你很迷人。”
她臉又一紅,把目光拋到街上。李躍進也跟著她的視線瞧過去,看著街上行駛的車輛什麼的。一個女人徑直走過來買蘋果,在蘋果堆裏選了一氣,然後把蘋桌放到秤盤上。潘冬梅稱完蘋果,接了那姑娘遞來的錢,待姑娘走開後,李躍進找話說:“我覺得你稱蘋果的動作都很好看,表情也讓人覺得舒服。”
“是嗎?”
“我是說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