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後來哲哲的事情,我不會在乎咄吉到底會讓我娶一個什麼樣的王妃。反正成了親我便帶著李瀟去五原了,牙帳裏放個什麼樣的女人我才不在乎。
那天該是我生命裏最黑暗的一天,不光是咄吉矯旨篡位本身的黑暗,關鍵是我的心裏滋生出的不堪。雲昭來勸我,原該對她說清楚的話我沒有說,反而利用了她對我的情愫。
或許這就是報應吧。後來在我發瘋般地尋找李瀟時這樣想過。
我與李瀟在五原渡過了很好的一段日子,她終於向我敞開了心扉。我一直知道她是個有秘密的人,卻沒想到她的秘密會是這樣的驚人。
不過那都不要緊,要緊的是,我知道她也愛上我了。
我經常覺得自己心裏被漲得滿滿的,從未如此充盈過。夜半醒來,看見睡在身側的女孩,就忍不住心跳。
這期間咄亦來找過她。我覺得咄亦與她也是有淵源的,因為當年咄亦問起過手心紅痣的事,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也不清楚他們之間的淵源為何。其實我最擔心的還是咄亦有沒有說起當年我與雲昭之事,我看得出來李瀟有話想問我,不過最終她還是沒有說。我鬆了口氣,忖度著是否該找個機會告知她。
過年的時候我帶著李瀟回了牙帳,我原本想帶她去母親的沁園看一看的,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見過蠟梅花。可雲昭這時候卻差人過來約我去了沁園。
雲昭一向聰慧,此時大約也明白當初是我利用了她的感情。這是我犯下的錯,我有責任對她說清楚,不管會有什麼樣的責難和後果,我都願意承擔。當然,與她說清楚之後,我也是時候向李瀟坦白這些了。
可我沒想到這懲罰來的如此之重,重得我承受不起。
李瀟不見了。
在我離開沁園,終於放下一樁心事之後,她卻一聲不響的忽然消失了。我翻遍了牙帳的各個角落也沒能找到她。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與她一同不見的,還有我的二哥。他們之間那種若有似無的聯係讓我不安,我當然不願意相信是咄亦擄走了她,可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為什麼好端端的會棄我而去。
那樣的一年我不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
除了尋找李瀟之外,還得不斷麵對咄吉對我的打壓。我恨自己的這個身份,我想拋下所有的一切天南海北地去找她,可我一旦拋下,就會連我自己都屍骨無存,更遑論尋找。
我動用了所有我能聯絡的關係,甚至李世民那裏我都去問了。可她真的就消失了,像一滴水彙入了江河,不見蹤跡。
直到一年後我才接到李世民送來的消息,除了告知我他知道了李瀟的下落外,還提出了許多條件。我自然應允,策馬不眠不休地追了過去。
可是我又一次失去了她,這次,甚至連咄亦她都拋下了。我這才明白,她想要離開我的心思是如此的堅決。
咄亦告訴了我來龍去脈。我恨咄吉的挑撥,也更恨自己所做的一切。那一晚咄亦陪著我喝了個酩酊大醉。我痛哭。趴在廊下,嘔出了血。
她給了我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又生生將這幸福從我心頭剜走。咄亦說:“她亦是如此。”
可能我就這樣失去她了吧。但我又能怪誰呢。
哲林覺得我變得可怕。他是從小陪我長大的人,雖然人前不苟言笑,但對我卻是親近的,可那段日子他卻不敢於我多說半句。後來他告訴我,他知道行屍走肉是個什麼樣的感覺了。
裴矩殺了史蜀胡悉,除了我的心頭患,可我也高興不起來。李世民差劉文靜來找我,與我說了楊廣要北遊雁門之事,希望我可以暗中襄助,事成後雁門以北的郡縣均可劃與突厥。我問劉文靜知不知道李瀟在哪,他搖頭,於是我便沒了與他再談的興趣。
這節骨眼上,蘇成的消息卻悄悄地遞了進來,隻一個字:來。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忍不住心頭狂跳,當下便將劉文靜追了回來,告訴他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但條件中必須有一條:將李瀟安全無虞的送回突厥。
於是我不顧反對,帶兵展開了雁門之圍。
我以為我會在雁門之圍後見到她,卻沒想到相遇的那麼突然。見到她時,她穿了一身的男裝,敲打著另外一個男孩,完全沒有看到我。她很好,至少比我要好。我在城下看著她,不經意的就笑了,笑著,笑出淚來。
我等不及圍城結束便去找了她,急不可待地想向她解釋清楚我們之間的誤會。可是我失敗了,我們之間並不是誤會那樣簡單。
如果你問我什麼是現世報,我可以解釋的很清楚。
那年我十歲,有點小小的狡詐,有點自做聰明,於是我埋了眼線在她身邊。這條眼線終於在十年後變成了利刃,擊碎了她對我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