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辛夷望住天上星辰。
陡然一片風沙吹來。
迷了她的眼睛。
沈海棠扶住她,“國師正開法陣……你是唯一護法之人……千萬……莫在此時失態。”
“扶桑……”
“扶桑在外麵,也過了好幾年逍遙快活的日子了。辛夷……如今世情詭異,國師夫人,盡皆涉險……你要撐住。”
“我……隻有……”沈辛夷緊握住沈海棠的手腕,幾乎是在喘息,才能不倒下。“……隻有這麼一個……親妹妹。”
“天下間多少親姐妹被迫天各一方……辛夷,我們都姓沈,花營的,都是親姐妹。”
“她姓夏。她嫁給茶營沈駿眉。我不會忘記……大小姐答應放她自由……但……”沈辛夷幾乎軟倒在沈海棠的身上,“她為什麼不救她!”
“你為什麼不救她?”
肖娓如問。
沈微行躺在她的儲香宮裏。
在太醫來之前,她身上的刑傷已經愈合,並且醒來。
麵上的疤痕極淡極淡,仿若一種清雅的妝容。
燈火下,肖娓如看住沈微行那誘人的側臉。
——她是最好看的女人。卻也能看作最好看的男人。
難怪夏扶桑肯為她死。
但……
“你為什麼不救她?”
肖娓如近乎於撒嬌一樣,搖著沈微行的手,問。
沈微行倦怠地看了看她,然後閉上眼睛。
“你可知道,皇上還很是得意地跟我說,他鐵腕處決了一個隱患,讓國師可以全心全意對付魔界。”肖娓如喋喋不休。“若是他知道了她是你心愛之人,恐怕就不會那麼高興了。”
見沈微行不說話,肖娓如又想了想道,“也不定。若他真知道了你愛她,說不定會更早出手,對付情敵,絕你心念。”
“夠了。”
沈微行翻身向內,“滾。”
“……什麼?”
“滾出去。我不想聽你說。”
“嗬。”肖娓如被氣得笑起來,“這裏好似是我的寢宮?”
“我叫你滾,你就給我滾,否則——”
“否則怎樣?”
下一刹那,肖娓如再也說不出話。
沈微行明明沒有動。
一股極鋒利極尖銳極壓迫的氣鎖,已緊緊扣住她咽喉。
她無法說話,亦無法呼吸。
一應仙骨修行,都無法掙得破。
肖娓如美麗的臉蛋漲成了豬肝色。
一直到眼前發黑看不清楚東西,幾乎要昏暈過去,喉嚨上的氣鎖才開。
肖娓如跌坐在腳榻上。
她驚駭欲死。
“沈……咳咳,沈微行……你……你是真想取,取我性命?”
“殺了你,再殺方燼生,讓你們為扶桑陪葬,有何不好?”
“我是仙,她是魔,我們死了可就什麼也沒有了,又去不了冥界!”肖娓如跳起來指著沈微行的鼻子大罵,“明明是你自己沒救她,你為什麼自己不陪葬!”
“我陪不了葬。”沈微行垂首,埋在膝間。“碧霞元君在我的幽冥珠上作了記號。我去不了冥界……冥界之門,對我永世鎖閉。”
“這……”
“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肖娓如聽得氣急敗壞,“那你倒是說說看,你為什麼不救她!”
“因為……”
因為喬從嘉?
因為父親所傳的話?
因為自己莫名的猜疑?
因為對未知之敵的忌憚?
因為交纏的仙髓與魔火?
因為一刹那之間的……猶豫?
在感應到扶桑赴死的一刹那。
用奇門趕往天牢。
擊退魔界群雄。
救下纏在白綾上的女子。
以根基注入她體內,助她複蘇。
——並不是做不到。
沈微行要大開殺戒,誰也阻止不了。
但……她猶豫了。
她猶豫這樣做的話,會否正投入了那默默運籌驅策者的懷抱?
因著一個未知的,無形無影,有無待定的猶豫,她錯過了救下她的那短短瞬息的機會。
忽然有一種刻骨的煩。
就如同當年,喬從嘉不肯救世。
此時此刻,沈微行滿心都是一樣的念頭——到底是為了什麼,讓自己就這樣,親手放棄了自己心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