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愛上馮小剛的作品,起碼不像寧浩的《香火》和《瘋狂的石頭》那樣,看第一眼便眼前一亮。早年的馮氏賀歲片屢屢創紀錄,但在我看來,就是博你一笑而已。當然,裏麵有社會心理的呈現,但似乎太淺,無關痛癢。我的第一次驚喜來自《手機》,很流暢的敘事,很商業的模式,但對時代精神的捕捉極為精準。人類溝通以及溝通的困難是電影的一大母題,這一母題在《手機》裏得到新的探索。同是用手機作為劇情的支柱,港片《保持通話》隻是把它當作通信工具而已,而《手機》則把它提升到人與人交流的一種手段,境界高下立判。我是在2009年6月才看《一聲歎息》的,如果首映當年我就看到此片,說不定我很早就開始評論他的影片了。回想起來,正經八百評馮氏作品,是從《夜宴》開始的,那是因為該片體量夠大,而不是質量夠好。但論技巧,其實《夜宴》是被低估的,它的問題是,影片並非發自內心的表達。那個關於權力的主題依然是有效的,鏡頭和場景也很精致,但總覺得屬於來料加工。
2006年,我第一次應上海國際電影節之邀,主持一個論壇。主角是剛榮獲奧斯卡最佳導演的李安,還有即將拍攝《集結號》的馮小剛。那是我首次擔任這樣的工作,既無經驗,又無功底,普通話離主持人的標準相差十萬八千裏。我想了一個美國常用的介紹嘉賓的方式,先說“他有什麼什麼成就”,最後才說出“有請某某某”。結果馮導一上來,加以調侃,說這似乎是在念訃告,搞得全場哄堂大笑。第二天的媒體報道,“影評人周黎明寫得還不錯,但主持很爛”居然成了報道內容。當時隻有剛從好萊塢回來的戢二衛先生上來安慰我,說這就是老美的套路。但那場我過於生澀,沒主持好,是鐵的事實,用多少借口都無法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