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
“滴!”
我輕輕點擊那支已經褪色的錄音筆的播放鍵,熟悉的聲音再次在我耳畔響起。
“最近,我老是在做同樣的夢,在夢裏,我看向馬路的那一端,他就傻傻的站在那裏。我向他走去,同時他也向我走來,在馬路的中央,他緊緊抱著我,我可以感受到他的體溫,可以清晰的聽到他的呼吸,而當我想觸摸他臉時,卻發現我和他之間隔著一層透明的薄膜,他伸出手合著我的手,下一刻,他的身影漸漸離我遠去,我將要去追上他,突然,一輛地鐵從我麵前駛過,接著,耀眼的車燈,刺耳的鳴笛聲,一輛又一輛的讓我四處躲避,最後,我在掙紮中驚醒,然後我就縮在牆角哭,我以為我很堅強的……有時,我認為我是上帝製造的失敗品,但是感謝他給我了足夠的時間去愛一個人,嗬嗬,足夠了。有時候,我覺得我是上帝寵壞的小孩,時常看著天空,那片雲彩應該是我未來的歸屬吧!但在此之前,我要好好陪著你,開心度過在一起的時光,大概是吧!再給我一點時間……哪怕一點點……咳咳”。
此時的我蹲在急診室的門口,眼淚不住的下流。如果把時間提到一小時前,我隻知道,昏暗的白熾燈不斷從頭頂閃過,我緊握著她那無力的手不停地喊著:“玲,你一定要堅持,一定在要……”,看到她輕輕閉上的眼角,一滴珍珠般的淚水靜靜淌下。忽然,一位護士將我欄住,玲的手順著指尖從我手中滑過,之後“啪”的一聲,急診室的自動門無情的關上了,門上的“手術中”的牌子盡職地亮了。狠狠地捶打著堅硬的玻璃門……無助地在門前徘徊……痛苦地抱著頭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一切都是那麼的突然,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應該早就猜到了才對,我或許早就知道的,我太傻了,我是個笨蛋。而當我將自己罵了千萬遍時,急診室的門再次開了,我衝上去拽住護士的衣服喊著:“她怎麼樣了,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護士顯然被我突然的舉動嚇壞了,她緩了緩,然後輕輕攤開我的手:“不要激動,病人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按照醫院……”
“什麼叫不樂觀,你們醫院不是……”
“先生,這裏是醫院,請保持安靜。你的情況我們見多了,但是,沒辦法,該幹什麼我們定當盡力,病人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請問這裏有沒有病人的家屬?”護士淡淡說道。
“家屬?”
“對,請問你能聯係到病人的家屬嗎?”
說實話,我真不知道如何去聯係玲的家屬,雖然我知道……該死!
“我可以嗎?”很快,我回過了神。
“請問你是病人的……”
“我是她的……我是她的……未婚夫”,我堅定的看著護士。
護士看著我,笑了笑:“好吧,這是病危通知書,請盡快填好相關事項,如果你在上麵簽了字,那麼……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鄭重的點了點頭。
“對了”,護士頓了頓說:“這個是那位女士讓我給你的”,說著她將那隻我再也熟悉不過的錄音筆遞給了我,並且似的安慰我:“我們會努力的”。
之後就隻有我一個人靜靜的留在走廊裏,緊緊的撚著那隻錄音筆,不知所措……
將時間調至一刻鍾後,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閉著眼,汗水不斷的往下流,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我耳畔閃過。
“石頭……”
我立即起身,看看周圍,沒有一個人。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臉,使自己清醒,看看依舊緊閉的急診室的門。
“也許太累了吧!”輕輕歎了口氣:“唉,去吃點夜宵吧,順便散散心。”
再次看了看“手術中”三個諷刺的字眼,心裏默默的祈福:“玲,一定要……我們還要……”之後,我向著走廊的另一端走去。這時,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場景,幾具被白布蒙住的屍體,站在窗外看那一張張痛哭流涕的臉,我深深體會到死亡的恐懼,在不知不覺永遠失去感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在永遠閉上眼的那一刻是坦然還是痛苦,他們是否會感受到親人的痛苦、哀悼、祈福,這就是死亡,該留下的拿不走,放不下的永遠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