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溫舊日的工作,緬懷舊時的師友,我懷著這兩個方麵的惜舊、念舊心情,總算整理、完成了這本小書的書稿。敝帚雖敝,聊以自珍吧。

擱筆之際,意猶未盡,我再補記幾點。

20世紀80年代,“自然辯證法百科全書”編寫部門約我和汪青同誌合寫“蘇聯心理學思想史”這一較費力的詞條。當時,我正因參加《中國大百科全書·心理學卷》方麵的工作,比較忙亂。而汪青同誌則正在北京大學心理學係講授這方麵的課程。於是我和他約定,先由他在現有資料的基礎上搭架子,寫初稿,而後兩人一起討論,補充,定稿。工作進行中,不意汪青同誌英年仙逝,才由我在他前半工作的基礎上,接手做完後半的工作。在最後的定稿中,我盡量尊重了汪青同誌的意見。這一詞條成了我和汪青同誌的君子之交的友誼紀念。

20世紀90年代初,“中國自然辯證法研究會”開成立大會,約我參加,需要帶一篇文章。於是,我著手寫一篇關於心理學和係統觀點的文章。在初稿中,我隻是一般性地提出了辯證唯物論和係統觀點的關係問題。對於兩者的關係究竟如何,自己並不很明確。潘菽先生看過初稿之後,在正文旁邊空白處批注了一行小字:“係統觀點和辯證唯物論是什麼關係?係統觀點是辯證唯物論所本來固有的觀點。兩者之間隻能是這種關係,別無其他”。我接受了潘先生的這個指導性意見,從新改寫了這篇文章。

十幾年前,我做過一次膽囊手術。由於手術不大,醫療條件也頗理想,我是在較為平靜的狀態下接受手術的。從開始麻醉到昏迷過去,其間一些細節,如麻醉進程、醫生詢問、手術刀具在腹部的模擬比劃、當時的情景等,都能不同程度清晰地意識到,直到最後昏迷、意識消失。

事後,我從自己的這次手術經曆產生了一個想法。意識是一種綜合性、整體性的心理活動。而好多關於意識的理論觀點,除從一般的哲學理論進行推理外,很缺少個體經驗性的實證材料作基礎。這種情況,和近現代實驗心理學側重於以和整體相對分離開來的某一種單獨的心理現象作為研究對象不無一定關係。而這種分工細致的實驗研究材料,用以說明綜合性、整體性的意識問題,自難免有“見樹不見林”、“盲人摸象”性的局限和困難。

而我的這次手術經曆是否可以成為一種綜合、整體性地探索意識問題的個體實驗模式呢?我們可以設計這樣一個實驗:對個體被試適度麻醉;由被試根據自己體驗口頭報告(或事後追憶)自己當時的意識活動、狀態;如果可能,也可以用儀器記錄其軀體狀態變化;直至意識消失。反之,也可以反向進行由意識消失狀態到意識恢複清醒狀態的實驗探索。

我覺得,通過這樣途徑取得的個體實驗材料,會對探索意識問題,如意識的結構、特點、和無意識的過渡聯係、關係等,會有不小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