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傅青玄處理完奏章,洗漱過後,剛躺下入睡,就聽得外麵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腳步聲雜亂無章,隱隱還夾在著幾聲低語。
“發生了什麼事?”傅青玄喚來貼身太監安平,不悅地問道。
隔著紗帳,安平小心翼翼地往床上看了一眼,“回稟陛下,是今日進宮的白小公子那邊出了事。”
想到白蘇虛弱的身體,傅青玄心中一緊,連忙坐直身體,吩咐道:“更衣。”
因傅青玄登基之後多忙於朝政,後宮形同虛設,倒是不用避嫌,是以白蘇進宮之後就被安置在距離乾清宮不遠處的福陽宮,片刻時間就能走到。
傅青玄來到的時候,白蘇正抱著手爐坐在偏殿的一把椅子上,微閉著眼睛似睡非睡的模樣,身子被罩在藕荷色披風下,整個人捂得密不透風,隻有偶爾抬手時能窺見一抹玉白精致的手腕,以及一方純白色的褻衣衣角,見此情景傅青玄便知他也是倉促起床,不由上前為白蘇攏了下衣襟,好笑道:“三更半夜不睡覺,這是怎麼了?”說完之後才擺手示意眾人起身。
白蘇避開他的手指,縮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解釋道:“不該驚擾陛下,隻是草民的一塊羊脂玉不知為何突然不見了,所以喚各位侍衛大哥們問詢一番。”
傅青玄點頭:“既如此,你把這事交予下人去辦也就是了,何苦自己坐在這眼巴巴地看著。”
白蘇搖頭:“那玉佩對草民來說意義非凡,自然要小心為上。”
聽聞此言,傅青玄也撿了張椅子坐下,笑道:“理應如此。”
白蘇瞥了傅青玄一眼,見他一派悠閑淡然地品著香茗,似乎短時間內不準備離開,不由低咳一聲說道:“陛下不怪罪草民僭越就好,您日理萬機,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傅青玄道搖頭:“無妨,你不用顧忌我,繼續審問吧。”
見勸他不動,白蘇也不再堅持,對暗九道:“繼續吧。”
暗九點頭,手裏拿著紙筆記錄著什麼,讓侍衛一個個依次上前,稟報自己的姓名籍貫和性情愛好等,說完之後見白蘇毫無反應,便揮手讓下一個上前。
約莫小半個時辰便審問了半數以上的侍衛,而白蘇始終微闔眼簾百無聊賴的樣子,神情放鬆而慵懶,見他如此,本來尚惴惴不安的侍衛們都漸漸平靜下來,隻是心裏難免嘀咕一聲這人還真是古怪,哪有用這種方式審問疑犯的,既然東西丟了,為何不搜身呢?
傅青玄忍著困意坐在一旁,眼裏倒是慢慢溢出幾許興味,他倒要看看這位有著預知能力的少年,今晚究竟要做些什麼。
用來審訊的問題一成不變,後麵的侍衛聽了,心裏早就打好腹稿,上前時對答如流,因此速度越來越快,剩下的侍衛快速減少。
一個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的男人走上前來,低著頭回道:“屬下蕭楚,籍貫隆平……”
還要往下說時,卻不防一直閉目養神的白蘇突然睜開眼睛,衝著他微微一笑,說道:“隆平是在祁周山附近吧?”
那侍衛微頓了一下,頭垂得更加低了,“是。”
“那就沒錯了。”白蘇直起身子,對暗九道:“抓住他。”
暗九扔掉手中的紙筆,縱身一躍,雙手揮出,擒拿對方的手臂,那侍衛武功倒也不弱,反應也快,迅速閃身避開,兩人你來我往一時竟然難分勝負。
傅青玄衝著呆立在一側的眾侍衛使了個眼色,眾人回過神來,連忙上前襄助,片刻之後便將那人完全製住。
暗九運指如飛,將那侍衛周身穴道點住,摁住他的肩膀使之跪倒在白蘇麵前。
白蘇困得不行,連打了幾個哈欠,對傅青玄道:“這人是大雍的將軍楚以嘯,你讓人帶下去審問吧,應該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這話一出眾人十分驚訝,皆感到汗顏無比,跪在地上的楚以嘯霍然抬起頭來,目光凶狠地盯著白蘇,“你是怎麼知道的?”
白蘇笑而不答,去年冬天元德帝壽誕時他曾偶然在假山邊聽到有人要陷害傅青玄,當時白蘇一直覺得其中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甚是耳熟,隻可惜始終想不起來究竟在什麼地方聽到過,直到某次午夜夢回,他突然回憶起在大雍備嫁的那段日子,然後心中才有幾分猜測。
大雍居南,多為水鄉,當地人說話時語調柔軟,素有吳儂軟語之稱,楚以嘯雖然有心隱藏,但說話時仍會在不知不覺中顯露出一絲痕跡。
最重要的是自今年開春時的那幾場暴雨後,祁周山附近一直天災不斷,被衝毀的農田房屋短時間內也難以完全複原,隆平就在祁周山附近,肯定也會被殃及,而方才楚以嘯提到自己的家鄉隆平時眼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憂慮,這豈不是太過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