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臉一僵,收斂笑意:“沒事。我去找我爸媽簽。”
他說著,低頭看一眼微信,爸媽都還沒回消息。
原曜了然:“現在去嗎?”
雖然他沒去過許願父母單位,但是也記得那裏離家屬區也就十多分鍾車程,夜裏騎車的話半小時就到了。
但是那一條路有點黑。
這個點了,活勤中心的小賣部應該還開著門,路上還有一些在散步的行人。
想了想,原曜還是說:“我陪你去吧。”
許願已經從客廳抽屜裏翻了個光線超強的手電筒出來,“不用,我自己去。”
他像是怕原曜會追上來似的,把手電筒夾在咯吱窩裏,用最快的速度穿上鞋,抓過鞋櫃上的鑰匙,晃了晃:“我去去就回。”
說完,門“砰”一聲關上。
原曜站在客廳裏朝外望,看見許願高高興興地拿著成績單,腳底抹油似的,一溜煙跑走了。
原曜心想,可能他隻是想單獨見一下父母吧。
半小時後,許願站在單位門口,手足無措。
一到這兒,他就大概明白為什麼爹媽都不回消息了。
單位門口圍了一些特警,不知道有什麼事情。
一看見他,有個拿著防爆盾的叔叔就從崗亭裏出來了,表情嚴肅,直接把許願趕到立起來的黃色警戒欄外,“這裏不能久站。”
許願戴著口罩,眼睛亮亮的:“我找……我有出入證明的。”
“今天是工作日,請盡快離開。”他搖搖頭,做出讓許願離開的手勢。
許願低頭看一眼腳下踩著的警戒線,挪了挪步子,一點一點地挪到了安全區域。
“是有什麼事嗎?”
“保密級。”
“好吧。”
他也不再為難別人了,隻是抬頭,看警戒欄內黑昏昏一片的建築,忽然覺得冰冷。
特警的話像吹過原野麥浪的風,昏得他這麥穗抬不起頭來。
沒辦法。
許願隻得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進屋之前,他在樓下的花壇邊坐了好一會兒。
對門嬸嬸來收衣服,看到他坐在那兒發愣,又問他:“願願,大晚上坐這兒幹什麼?”
許願收起滿麵愁容,笑得乖巧,嗓音脆生生的:“嬸嬸,我剛夜跑運勤完,我歇會兒。”
他剛剛發泄似的跑回來,像沒人要的小瘋狗,頭發乳糟糟,還弄了一身汗。
“哦,別吹太涼的風。回頭感冒了可不好了。”
嬸嬸說,“你等我一下。”
沒過幾分鍾,嬸嬸從樓上拿下來一包塑料袋裝好的東西。
她獻寶似的把塑料袋拆開,眉開眼笑:“這是我下午去排隊買的聞酥園,排了好久,給我家姑娘買的。”
許願聞著那香味,吞了吞口水。
嬸嬸看他有食欲,不好意思地接著說:“小時候你和原家那小子愛吃聞酥園鮮花餅得很,可惜今天賣完了,我就隨便買了個。買的這個是什麼拿破侖,也不知道起的什麼洋名兒……”
許願記得她女兒前年考上了大學,據說是去上海了,這個時間應該不會在家屬院裏。
那就是……
還記得原曜吧。
原曜被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記得,他還有一點欣慰。
心頭一暖,許願接過那袋聞酥園,低聲道:“我和原曜謝謝嬸嬸了。”
“哎呀,你們倆都是好孩子。父母太忙,怪辛苦的……”嬸嬸頓了頓,安慰似的,又說,“我聽說,你媽媽國慶排上了假期,可以休息幾天。”
“好的。”
許願手掌心裏還攥著那張成績單。
聽嬸嬸這麼說,他心頭不免一酸。
臨上樓前,嬸嬸加大了音量:“你倆好好相虛啊,別像小時候那樣鬧來鬧去的。”
許願點頭。
也是,小時候的仇不過就是誰看誰不順眼。
這兩個孩子在家屬區裏出了名地愛鬧,為了搶個遙控挖掘機,一言不合就抱摔成一團,滾得一身泥不說,等打完腿腳手上都沒勁兒了,還要張嘴拿牙咬。
許願蟜氣,又經不起咬,手被啃出印兒了就哭,哭得雙眼通紅,還死強,就瞪著原曜看,搶不過還不放手。
原曜是個機靈的,看他哭了,也哭,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恨不得咬死對方。
想到這裏,許願一低頭,看膝蓋上的一個疤,就是和原曜“決鬥”的時候留下的。
那個疤也影響了他的人生走向。
可能嬸嬸誤會他們是吵架了,所以自己才到樓下來散心吧。
嬸嬸說的那句話,他怕原曜聽到,又怕原曜聽不到。
“我們挺好的。”
許願說著,揮了揮手,進單元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