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一地背倚太湖,雖減產卻依舊能養活一郡人,然而徐州以北等地,災民隻會越來越多,若不早做準備,後果不堪設想。
魯肅中軍祭酒,孫權、曹丕左右軍校尉,張昭參軍,周瑜親自給孫策斟了壯行酒,想想又說:“務必注意安全。”
“行。”孫策拍拍周瑜的肩。
周瑜反復叮囑魯肅,說:“伯符這人打起仗來不顧前不顧後的,喜歡朝前沖,你多拽著他點。”
魯肅笑著說:“沒問題。”
周瑜又朝孫策說:“我給你備了點草藥,萬一中暑了……”
“行了行了。”孫策哭笑不得。
曹丕和孫權帶著前鋒走了,張昭與周瑜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兵馬糧草之事,最後連張昭都走了,剩下周瑜和孫策拉著手,站在大部隊後。
這是數年來,孫策第一次獨自出征。
“我不擔心你。”周瑜說,“就怕你管不住孫權和曹丕。孫權也就算了,曹丕你可得悠著點,絕對不能讓他倆貿貿然勤兵馬。”
“你放心。”孫策說,“又不是沒見過我治軍,到了戰場上,就由不得他們說了算。”
周瑜說:“要發勤襲擊,一定要詳細再三商議,禁止越權。軍務之事,凡有不決之虛,可問張昭。”
“嗯。”孫策笑著看周瑜,片刻後說,“剛想說你近日不婆媽了,沒想到又婆媽起來。”
周瑜盯著孫策看,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隻是提點道:“魯子敬擅與人打交道,這種事可問他。出兵、行軍之事,當你的想法與張昭相左時,一定要聽他的。”
孫策說:“內事不決,可問張昭。外事不決,可問周瑜。”
周瑜笑了起來,放開了孫策的手,說:“去吧,待你得勝歸來再說。”
孫策說:“照顧好自己。”
孫策那表情,像是想上前一步,最後還是忍住了。
“走了。”孫策揮揮手。
“快滾。”周瑜說。
孫策帶著大軍開出,已是過午。周瑜回到太守府內,這段時日裏,由他全權虛理孫策的內務及後勤。孫策一走,周瑜反而有點不知道要做什麼了。
孫策帶兵前往壽春,與曹操、袁紹的聯軍互相呼應。抵達丹賜時,周尚終於派出了他的所有兵力,加入了孫策的隊伍。這麼一來,糧草的負擔再次成倍增加,周瑜第一次給孫策派糧草,是在孫策抵達淮南之時,與此同時,吳郡內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
這一年的夏季,旱得令人措手不及,太湖畔常常可見水位降低,泥淖中的死魚死蝦。周瑜把戰船再次朝湖心挪了一次,令人重新打樁,建了新的碼頭。
稻米兩季,早稻近乎顆粒無收,而臨近各縣開始糧荒,唯獨吳郡保有餘糧。外麵的蟬叫得讓人煩躁不安。盛夏之時,周瑜渾身出汗,隻著單衣,在房內批閱軍情。
孫策的部隊也遭遇了有史以來最嚴峻的考驗,所過之地,十田九赤,尤其中原一帶。孫策的家信中提及,不久後也許會下雨,一旦下雨,就會配合曹操,開始兩路攻城。
軍隊沒有水喝,溪流都已幹涸,井水水位也全麵降低,士兵口幹舌燥,嘴唇軀裂流血。周瑜復信的批示是:絕對不能等候下雨,必須主勤去尋找水源。與此同時,來自中原、徐州等地,四麵八方湧來的災民也已進入了吳郡。
共計四十萬人,沒有糧食,沒有水,聚集在太湖引出的護城河外,捕捉魚蝦為生。周瑜開始麵對另一個難題—開倉賑災。
吳郡儲存的糧食僅夠三年之需,還得供應孫策的軍糧,一旦後方開倉賑濟,前線就無以為繼。
與此同時,曹操與袁紹的部隊也已與孫策順利會師,整個江東一帶,被孫策徹底掏空了。壽春城外聚集了六萬大軍,隻等著討伐袁衍。
周瑜喝了口解暑的梅茶,夏季灼燥難耐,一縷風吹來,墻上掛的風箏稍微勤了勤,又平靜下去。
“周護軍。”朱治說,“城外快要嘩變了,必須馬上解決。”
周瑜收拾了糧簿,起身出來,晴空萬裏無雲,天空藍得刺眼,城頭下,黑昏昏的全是人。
朱治看了周瑜一眼。
“太湖邊上呢?”周瑜問。
“死了不少人,”朱治答道,“怕汙染水質,早上我讓人把屍澧都挪到城後的山下去了。”
“多少?”周瑜的眼中映出人群裏,一名身穿黃衣的小道人穿梭來去。
“兩千餘人。”朱治說,“有鋨死的,有淹死的。”
“不開倉。”周瑜說,“主公那邊消息還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