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說嘛”胡雅潔跟在丈夫身後,從這個角落走到那個角落,“話雖說得很硬,不下鄉的不招工。其實,後門大得很,總能找出種種理由來。我們小齡是下過鄉的,隻要居委會承認,願意證明,就解決問題了。”
“能解決還會等到今天?”
“你整天不跟人打交道,外麵的事沒有人告訴你,你都蒙在鼓裏呢!你知道現在的後門是怎麼開的嗎?”
“我沒有興趣。”
“沒有興趣不行,咱們不是生活在孤島上。我到底跟街坊還有點聯係,知道的事情比你多。現在的後門有兩種:一種是條件交換,你替我兒子解決工作問題,我替你女兒調一個好的工種;一種是請客送禮,光請客不解決問題,還要送禮,一立方木材,一塊手表什麼的。”
“這叫什麼送禮!是行賄。”
“現在沒有賄賂這個詞兒,懂得嗎?賄賂不好聽,送禮是人情。”
“好一個人情!”
“我這麼想,咱們是不是也可以……”
“什麼?”周國強猛地轉過身來,“你說什麼?”
“我……我……”胡雅潔嚇得不敢說話了,臉色發白,眼睛躲躲閃閃。
不用她說明白,周國強已經懂了。對於一個正派的知識分子,這是一種摧毀性的打擊。他趺坐在躺椅上,久久地望著妻子,從她的臉上看到她的心裏。他想象著,在那個無知而不可一世的柳豔芝麵前,她卑躬聞膝,扮著巴巴結結的笑臉,奉上一樣東西,說一些俗不可耐的話。這是從前的胡雅潔麼?是那個端莊文靜而內心高傲的女教師麼?一個墮落的女人,一個下賤的奴才。不,不能這樣。人不是狗,不能搖尾乞憐。
胡雅潔嘟嚷著:“孩子們的事情你反正不管,全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做爸爸的都是硬心腸,疼的隻是娘。”她看看時間,還不到九點,開門走到外麵去。
“你上哪兒去?”
她不作聲,象是生氣了。隻聽樓梯響動,接著大門開了,又關了。
她願意為了兒女的事去赴刑場。天下再沒有比赴刑場更可怕的了。
她缺乏做這種事情的經驗,也沒有良師指導,隻好橫下一條心蠻幹。
她來到柳豔芝的家,就在廚房裏站著說話:“柳主任,這……這……她拿出一塊沒有表帶的手表來放在案板上,“這是一塊梅花,請不要嫌棄。我們那孩子的事兒……”
柳豔芝從洗衣盆裏抽出手來,摔掉手上的肥皂沫,拿起手表看了看,仍放到案板上說:“請你拿回去,這算什麼呢?我當幹部又不是為了……”
胡雅潔本來就覺得這是極不光彩的,猶如初次做賊,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就以為是抓賊的來了。聽了柳豔芝的話,她臉上一陣發燒,哆哆嗦嗦地拿回手表來,趕緊揣進衣兜裏,餘口結舌,說不出話來,隻好扭頭回家去。
她聽懂了柳豔芝的話嗎?
她多半沒有聽人講過把手表放在茶葉罐裏送人的故事。
回到家裏,她為遭到羞辱而痛哭。
周曉琳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