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子一口氣霎那間憋在胸口,緊接著意識到終於可以與這人撕破臉,不需要再裝了,頓時精神一震,這時卻聽他若有若無地歎息了一聲,將要出口的話不禁一停。

“我這樣說,你是不是便會覺得我治好你,真的是想讓你離我們遠一點?”祁真並未看他,而是望向滿園的紮紫嫣紅,眼神遙遠,“我們天齊宮已經存在了近百年,但你可知為何一直未在江湖中露過麵?”

薛公子道:“為何?”

“因為我們生來便帶著天族血脈,”祁真道,“這也是我能順利找到醫聖前輩並帶回來的原因。”

薛公子不由得問:“你們不是偶遇?”

“前輩消失已久,這些年不計其數的人找過他,豈是那麼容易就能碰見的?”祁真道,“這是我算出來的,我們族的人一生中能卜三次卦,每次要用五年的壽命來交換,你就沒想過為何封公子會來麼?因為莫樓主需要神醫,但封公子不一定能處理莫樓主交辦的事,所以我便找來了醫聖前輩。”

薛公子與護衛隻覺匪夷所思:“真的?”

祁真點頭:“自然。”

薛公子道:“就因為他需要神醫,你便耗了五年的壽?”

“誰讓我喜歡他呢,”祁真見他僵了一僵,歎氣道,“不過哪怕我已損了壽命,也終究是窺探了天機,這是不被允許的,興許便會遭到報應就此消失,而我走以後,他又是一個人了。”

薛公子和護衛一時都有些動容,前者張了張口:“所以你才想治好我?好讓我能陪著……”

他尚未說完,猛地掃見莫惑自旁邊的假山後走了出來,卻不知聽了多少進去,瞬間閉嘴。祁真原本正在醞釀情緒,此刻見他們的麵色不對,默默反應一下,快速回頭,頓時對上莫惑冷冰冰的雙眼。

“就算又剩我一個,我也不會找別人,”莫惑上前拉起他的手,看向薛公子幾人,“病好了就回家,不送。”

祁真被拉走,看看二人交握的手,又看看他的神色:“莫樓主心情不好?”

莫惑冷淡道:“閉嘴。”

祁真暗中觀察,發現莫惑對他的態度有一絲轉變,立刻掙開,扔下一句等等他,跑回到了涼亭。他原是計劃戲弄姓薛的一番,讓這人也嚐嚐被博取同情的滋味,但如今莫惑那邊終於有了進展,他便不想與薛瘋狗玩了。

他親切地拍拍薛公子的肩:“剛剛逗你玩的,乖,聽他的話趕緊滾吧。”

薛公子:“……”

護衛:“……”

祁真不再理會他們,顛顛地跑回到莫惑身邊,亦步亦趨跟著走了。

薛公子有些風中淩亂:“他這次說的是真的,還是不想讓莫惑知道實情,故意趕我走?”

護衛木然道:“不知道。”

祁真被莫惑拉進書房,緊接著被按在了平時坐的椅子裏。莫惑捏起他的下巴,近距離盯著他的雙眼,身上氣勢很盛:“壽命的事是真的?”

祁真不想讓莫惑因為感激他而和他在一起,實話實說道:“當然是假的,這麼扯的事你也信?”

莫惑神情不變:“那你為何知道醫聖在那裏?”

這事雖然太扯,卻令人不得不信,因為他方才問過一直暗中跟隨他們的手下,得知這小子是直奔崖底,目的非常明確,不像巧合。

“這個我以後告訴你,總之不是算的,”祁真伸爪子拍開他,“你也不想想,我若真會卜卦,早就算出小金球的主人在哪了,何苦找你幫忙,再說我壓根不知道你需要神醫,更不喜歡你,損壽命幫你幹什麼?”

莫惑聽到前麵一句原本緩和了些,可待聽到最後一句,臉色立刻又難看了。

祁真看著他:“你怎了?”

“……沒事,”莫惑迅速恢複如常,走過去坐下,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最近各處傳來的消息,看麼?”

“看。”祁真接過來翻了翻,發現這是從他走後開始攢的,所以莫惑是對他動心了吧?不對,萬一莫惑對他好,是由於他是當年的奶娃娃怎麼辦?

祁真想了想,忽然道:“對了,當年與我在一起玩過的小孩家裏是開醫館的,你看能不能順著這個線索找到人。”

莫惑很鎮定:“以前開醫館,不代表現在也開,與其找他,不如專心找有小金球的人。”

“可我真正想找的其實是開醫館的小孩呀,”祁真道,“我找小金球的主人,除了道謝外,主要目的便是問他那個小孩現在在哪。”

莫惑反應一下:“……什麼?”

祁真滿臉認真:“因為我喜歡他。”

莫惑冷冷道:“出去。”

祁真一怔:“嗯?”

莫惑道:“我讓你出去。”

祁真深深地覺得終於和以前一樣了,起身道:“好吧,那我去找封晏,我總覺得他眼熟……”

話音未落,手腕被人一把握住狠狠帶了過去,祁真猝不及防,猛地跌進一個熟悉的懷抱,抬起頭,對上一雙暗沉的眼。莫惑那一瞬間閃過了無數陰暗的念頭,但他畢竟自製力超強,這個空當便回過了神。

他正要想個借口應付,隻見懷裏的人快速爬起來,笑著摟著他的脖子,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莫惑:“……”

祁真道:“騙你的,反應這麼大,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莫惑:“……”

祁真道:“我也喜歡你。”

莫惑:“……”

祁真在這張精致的臉上完全看不出波動,幹脆湊過去吻他。莫惑扳著他的下巴拉開距離,低聲問:“這次是真的?”

“嗯……唔……”祁真隻發了一聲便被吻住,閉上眼,順從地張開嘴。

唇舌交纏,感覺超乎想象的好,莫惑吻得更深,半晌才放開他,把人抱好,看著他眼底泛起的水汽,在他額頭吻了吻,想起這人若一開始就喜歡他,卜卦的事便又有可能了,問道:“為何知道醫聖在那?”

“說了以後告訴你。”祁真平複一下呼吸,打了哈欠,向他縮縮。

莫惑知道他趕路累了,便將人抱起,在一幹人等激動的注視下去了臥室。

祁真睡了兩個時辰才醒,睜眼就見莫惑坐在旁邊看書,隻覺這畫麵太懷念,不由得伸爪子撲了過去。莫惑接住他,撈進懷裏揉了兩把。祁真便抱好他,在他頸窩蹭蹭,滿是依戀。

莫惑目光放柔,陪他待了片刻,拉著他出去散步,準備吃晚飯。

暗衛與左侍天的臉色都不太好,沉默地在後麵跟著,有些陰鬱。祁真想告訴他們不用跟,但對上他們的神色,忽然想起他們參與了找醫聖的全過程,後來聽見他對薛瘋狗說卜卦的事,理所當然就信了幾分。

他立即停下道:“卜卦的事是假的,你們別信。”

暗衛特別沉痛:“哦。”

他們私下討論過,覺得這一定是皇家的秘密,他們小王爺耗了五年的壽命,五年!

“……”祁真道,“真是假的!”

可能麼?一般人誰會想到山穀深潭能困一個人呀!暗衛繼續沉痛。

祁真:“……”

祁真於是帶著他們隨便找地方一窩,花了小半個時辰才讓他們勉強相信自己沒有折壽,而此刻也恰好到了飯點,他便顛顛地跑去找坐在不遠處的莫惑,雙手交握一起進了大廳,親昵的模樣讓鳳隨心瞬間詫異。

他本以為他哥要費些工夫才會認清感情,之後又要費些工夫搞定小王爺,誰知才一下午過去二人就在一起了,這也太快了,發生了什麼?

邵沉希夾了點菜放進他的碗裏:“想什麼呢?吃飯。”

鳳隨心這才回神,笑著收回了目光。

祁真與莫惑既然在一起,便不會去睡別處,飯後自然而然與他回到了他們的小院。

莫惑拉著他走到石桌坐下,示意手下取來一壺酒:“喝麼?酒三娘釀的,知道酒三娘麼?”

祁真道:“知道,這是什麼?”

莫惑道:“杏花湖。”

祁真沒聽說過這個名字,猜測是這三年中新創的,頓時點頭,完全不清楚某人的險惡用心。莫惑是存心要灌他,而這種酒口感不錯且後勁大,等到察覺已經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