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人結伴出了校門,計劃找個小飯店吃點午飯再回家。但轉了整個著名的鄉所卻沒找到一家飯店,原來這鄉政府早幾年就搬到東加水幾公裏的下遊去了,鄉政府一搬遷,主要以鄉政府為主要服務對象的飯店、商店也陸續搬離,剩下一個破敗的老鄉場。心灰意冷的三劍客隻好打算餓著肚子回家。
騎到老鄉場最南邊的水泥廠的時候,同考的同學劉海等在路邊,他是要等他最好的朋友理想,約他一起到在水泥廠上班的姨夫那裏,然後在大食堂吃頓午飯,水泥廠的效益那是方圓幾十公裏效益最好的國營廠,那食堂的飯也是相當的好。能在這麼好的食堂裏招待他最好的朋友,劉海覺得那是很麵子的事。沒想到卻一下碰到了三個同學,他無意這麼做,於是隻喊了一下理想,“理想,到我姨夫家去玩會吧”。他沒直接說去吃飯。而理想認為要去宗旭也要去啊,因為宗旭是理想最好的朋友,另一個同學可能更世故一些,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就找了個借口一個人騎車走了。宗旭道是非常想到水泥廠裏去看看,一個他想看看石頭是怎麼變成水泥的,另一個是想看看這水泥廠裏的一個機器。這個機器工作時能在夜裏十幾裏外躺在床上的他聽見聲響,有時候還搞的他睡不著覺。三個人進了水泥廠,劉海拉著理想徑直進了一個大屋子,把宗旭晾在了一邊,宗旭倒不在意,他饒有興趣的打量這個水泥廠,這時一陣冷風從大屋子方向刮了過來,裹挾著誘人的米飯香和肉味。宗旭瞬間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強烈的自尊感讓他覺得十分羞恥,他怎麼這麼傻啊,小臉漲的通紅,氣的手足無措的窘態恰好被看門的呂忠看在眼裏,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有自尊的孩子他一向是喜歡的。呂忠走出門笑眯眯的對宗旭說,孩子,沒事,水泥廠不缺一個孩子的一頓飯,今天中午當我請客了,他拉著這個穿著樸素的孩子走進了食堂找個桌子坐了下來並給他端來了一大碗米飯和一碗白菜燉大肉片。呂忠最平常的一個善意之舉讓宗旭頓感溫暖,他感激這個看門人解決了他的尷尬,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隻是他們兩個怎麼也沒想到這次簡單的相遇讓二十多年的彼此人生裏有多大的交集。
坐在會場的宗旭百感交集的想著這些,這個坐在會場的老者會是當年那個水泥廠看門的呂叔叔嗎?他來拍賣會幹什麼呢,難道他是那件湛藍玉質護心鏡的藏主嗎?為了不冒昧,宗旭決定試探一下,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小便簽,寫了一首詩,示意身邊的人順序傳給那個老者。這首詩是自己幾年前創作的:
孤峰傲平原,
鹿呦山林間。
時光任荏苒,
楓葉紅年年”。
這首蘊涵著豐富的地理內容,隻有在當地生活多年的居民才能一下了解這詩的內容。其中第二句如果是當地人第一感覺是鹿呦山/林間。而不是鹿呦/山林間。鹿呦山就是當年那水泥廠背靠的那坐小山。
老人拿著這紙條楞住了,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熟人”。他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就這麼發生了,“保密”是再也不可能的了。哎,聽天由命吧。心裏是翻江倒海,表麵卻故作鎮定。這熟人是誰啊,順著紙條遞過的方向他快速的檢閱了一張張人臉,直到兩個人的目光對接到一起,老人先是驚喜了一下,然後又倏的喑然下去。簡直猶如在夜裏快速的劃了一根火柴。雖然看到這種情況,宗旭還是覺得應該等到拍賣會散場後找這個呂叔聊一聊。他怎麼覺得這個呂叔現在怎麼生活的這麼憔悴呢。
嘉實在拍賣結束後搞了一個高端自助餐招待會,一向不善應酬的宗旭端了一杯香擯在人群裏穿梭,四處尋找他的呂叔,他不知道的是同時在找這個呂忠的不是他一個人,那個港人古董商和他幾個助理在人群裏鼠竄,港人的臉都扭曲了,他氣急敗壞的堵在乾隆行宮大殿的門口,試圖來個甕中捉鱉。事實上他們都是徒勞,這個農村人呂忠似乎技高一籌拍賣會剛一結束他就在嘉實易總的指點下從一個小偏門揚長而去了,根本沒參加什麼自助餐招待會。宗旭幾番巡場後也放棄了,可能呂叔有什麼難言之隱不願意見他吧。意味索然的他頓感現場了無趣味,回去吧。在踏下行宮最後一階石階的時候他聽見那一口港音的哭腔:媽的,一百萬買的一個線索就這麼斷了。雖是咬牙切齒的低音,聽的宗旭已是如雷貫耳,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