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愚蠢,藍傲文,你向我複仇這麼多年,倒頭來這就是你想要的嗎?這些年你臥薪嚐膽苦心經營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蘇澤隱隱約約聽見樓戰的聲音,恍惚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藍傲文低垂的臉和一瞬不瞬燦如星辰眼睛。那雙眼眸太明亮太美,以致他竟以為自己在做夢。
“好些了嗎?”藍傲文微笑著問,他的臉上還沾著塵埃,眉毛和睫毛上都像結了霜,卻有一種白發如雪,出塵不染的美。被這樣一問,蘇澤才猛然發現身上發燒的症狀消失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藍傲文,猛然猜到什麼,低頭一看,果然看到藍傲文手中已經空掉的針管。
“……你幹了什麼?!”黑衣的狙擊手麵色煞白,原來這不是夢。
“這是你第三次對我大呼小叫了,怎麼不管我做什麼你都不滿意?”藍傲文將針管扔到一旁,坐直身子,看著身下人,仿佛很輕鬆地長出一口氣,“不過事不過三了。”
蘇澤睜大眼絕望地看著藍傲文:“我們隻有一隻疫苗,抗體血清沒有辦法救你……”
“沒錯。”藍傲文笑著挑眉,“但我還是可以抱你的。”說著俯下身來。
蘇澤感到藍傲文的身體因為發燒渾身滾燙,他情不自禁用右手摟住藍傲文的後背,恨自己不能雙手抱著他。
“放心,我抱著你你也不會被我感染了,”藍傲文說,“我給你同時注射了疫苗和抗體。”
蘇澤緊緊摟著藍傲文,沒有左手,他就曲起膝蓋,雙腿收攏在藍傲文身側,像一隻受傷的豹子,蜷曲著身體抱著另一隻受傷的豹子。
“我是挺想拉著你一起死的,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救你。”藍傲文將人從地上抱起來,他渾身是傷,使得這個擁抱無比的輕柔,“你為什麼想救我?你沒想過讓我和你一起死嗎?”
我想和你在一起,蘇澤心說,但是死並不能讓我們在一起,那麼你就要好好的活著,讓我知道我愛的人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會笑,會哭,會騎著r1狂飆,偶爾還會想念我……
“因為就算我們不在一起,也照樣忘不了對方,”藍傲文說,“就像一直以來那樣,所以沒必要一起死,對吧。”
蘇澤哽咽著,將藍傲文的頭攬在肩膀上:“對,像一直以來那樣。”我沒有一天,不曾想你,做過最多的夢,都是關於你,聽見任何人提起你的名字,都會心跳過速……
樓戰受傷的眼睛裏流出血來,他看不見兩人,卻冷笑著搖搖頭。
“我不殺樓戰了。”藍傲文仿佛已經徹底忘記了樓戰的存在,隻抱著懷裏人,“你要明白,樓戰和你之間,我永遠都會選你,他對我來說一點都比不上你……”
蘇澤聽見藍傲文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像冷得不能自抑一般,似乎又想抱著他,又想往他懷裏鑽。
“你冷嗎?”蘇澤強撐著坐起,蜷縮身體,更緊的將人擁在懷中,“你是不是很冷?”
藍傲文擁抱他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別睡……藍傲文……不要睡!!”
“明明有機會殺我,竟然隻為了向你證明這麼無聊的事放棄他這麼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這真不像他。”樓戰淡淡地道。
房間裏安靜下來,樓戰猜想著,他在哭嗎,隨後又否決了這個想法,狙擊手不會哭,他能忍住痛,就能忍住淚水。
接著他聽見蘇澤似乎放下藍傲文爬了起來,像是在四處尋找出路,房間裏的殘骸被撥得嘩嘩作響,可見尋路的人有多急切瘋狂。
“別費工夫了,這裏是在山中,又是地下深處,沒有出去的可能。”樓戰無動於衷靠坐在椅子上,“他就是救了你又能如何呢,把那麼寶貴的抗體血清浪費在你一個人身上,真是愚蠢透頂。”
他想起把藍傲文從廢墟和蘇澤身下拖出來後,藍傲文忽然睜開眼睛,他來不及閃躲,刀鋒在那一刻劃瞎了他的雙眼,隻要再刺一刀藍傲文就可以了結他的性命,那家夥卻撂下他不管了。你的一生簡直是一出荒誕劇。想到這裏,樓戰臉上掛上悲天憫人的笑,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看樣子我也被他感染了。”頓了頓,“有槍嗎?刀也可以。”
蘇澤終於停下來,冷冷地回複:“我不會給你。”
樓戰表情有些意外,苦笑了一下:“這算是報複嗎?”
黑衣的狙擊手沒有理會他,繼續尋找著出路。
“蘇澤,你可以不給我槍,但我也一樣有辦法讓你痛不欲生。”樓戰道。
蘇澤看著躺在地上,蓋著他的衣服早已不省人事的藍傲文,藍傲文的脖子上已經出現一塊青斑,他語帶苦澀:“你還能讓我更痛苦嗎?”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肖陌是怎麼死的嗎。”
蘇澤驚愕地回頭看向身後語出驚人的樓戰。
“肖陌死了,藍傲文你信不過,貝吉曾被藍傲文利用,他的話恐怕你也不想信,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已經沒人能告訴你真相了。”
蘇澤看了樓戰片刻,然後蹲下,豎起藍傲文衝鋒衣的領口,遮住脖子上那道駭人的青斑,渾不在意地道:“我已經不需要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