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丕瑤也突然意識到了言語一出,就怕應驗。此刻的關鍵時刻,應該多說吉祥之語,怎麼說出些不吉利的擔心話呢。便立即歉意的一笑,急忙改口說:“哦,母親說的是,可能快生了吧,也許馬上就生了,嗬嗬嗬!”
馬丕瑤嘴上雖這樣說,臉上雖呈現著不自然的笑容,可他滿麵的細汗,焦慮的眼神,卻是強裝的微笑和吉祥的話語所掩飾不住的。
馬丕瑤的正室夫人,見丈夫對呼延氏的分娩如此上心,心裏不由得隱隱作痛。她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做為馬丕瑤的正室夫人,已為馬丕瑤生過兒女。可她生孩子的時候,丈夫不是在書房讀書,就是離家在任上。不過,她楊氏並不在意這些,因為她知道,男人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丈夫是這個馬府的天,女人隻是這個天空下的附屬品。男人主外撐天下,女人主內管理內宅,管理得好,男人享受尊榮,女人還得感激男人他給她帶來的這一切。男人可以拋頭露麵的任意撞天下,女人生在生孩子時也得忍氣吞聲。隻有兒女出生後,他才笑嗬嗬的撫愛孩子。可此刻,側室呼延氏生孩子,撕破喉嚨的大喊大叫,丈夫卻是寸步不離呼延氏的房閣,並當著全家眾人的麵,焦慮擔心的就像生死離別一樣,這怎麼能讓她楊氏的心裏舒服呢。
因為心裏不舒服,楊氏便話中有話的勸告丈夫:“老爺放心,她會順利生下老爺的孩子的,並不是她一個人在生孩子才這樣疼痛難忍的,這世上,每個女人在生孩子時都要承受如此的疼痛和折磨。”
馬丕瑤立即意識到自己的焦慮和擔心太強烈了,太出格了,刺激到了楊氏心中的某根弦了。婦人都是心細如針的,都是愛爭風吃醋,呼延氏畢竟是偏室,自己對呼延氏太偏愛,反而會害了她。馬丕瑤意識到了這一點,趕緊謙意的衝楊氏微笑說:“夫人說的極是。”
“也不知姨娘生的是弟弟還是妹妹?”馬丕瑤的兒女們緊接著父親的話,小聲的猜測。
“不要多嘴,不管給你們生個弟弟還是妹妹,都是我們馬家的福呀!也像你們一樣,都是你們的父親最疼愛的孩子!”老太太一直微笑著。可她的眼神裏,也隨著房閣裏呼延氏的聲嘶力竭,漸漸升騰出一種焦慮和不安。隻是,這不易察覺的焦慮和不安,都被她深深在隱藏在冷靜和沉著的最深處了。
……
正在這時,府門外突然由遠而近的傳來一陣高聲急呼:“聖旨到!馬丕瑤接旨……!”隨著這一陣響徹整個將家村的的幽長高喊,一簇錦衣玉袍的皇宮內監,策馬直奔馬府。其中一年少的內監早已滾鞍下馬,氣勢的徑直拾階而上,猛拍大門。
馬府的守門執事立即驚恐萬狀,急忙奔府報與管家。管家得知之後,更是驚恐的如臨大敵,他急忙讓人敞開大門,慌恐的恭迎皇宮內監進府。他又一路小跑的奔至後宅,也顧不上女人生孩子的忌諱了,一頭撞進屬於呼延氏的院落裏,不顧房閣裏傳出來的聲聲喊叫,驚惶失措的奔到馬丕瑤麵前,語無倫次的稟報:“老爺老爺!聖旨到!就在府門內……”
“啊!聖旨到了?”馬丕瑤聽到管家的火速稟報,立即率領全家奔出後宅,像救火一樣的急切,一路小跑,來到前庭,黑壓壓跪倒一片,五體投地,口呼“吾皇萬歲萬萬歲”,誠慌誠恐的迎接聖旨。
隨即,錦衣玉袍的人群裏,走出一位威嚴肅穆、手持拂塵的年長執事。隻見他右手揮灑一下拂塵,熟練而敏捷的將拂塵斜放在胳膊根部,莊嚴而尊傲地展開黃燦燦的聖旨,聲洪音亮的高呼:“馬丕瑤聽旨!”呼罷,他乜斜一眼齊刷刷跪在自己麵前的馬府人——那頂禮膜拜的尊恐樣,油光肥厚的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這才開始宣讀:“宣:奉天承運,皇帝召曰,署河東監掣同知官員馬丕瑤,限三內赴山西解州,署理解州知府,欽此。”宣讀完,又居高臨下的看著馬丕瑤,尊傲的說:“馬丕瑤接旨!”
馬丕瑤誠慌誠恐的高呼著“萬歲萬歲,萬萬歲”之後,頂禮膜拜的接過聖旨,將皇宮內監中的執事迎進前廳客堂,用至高無上的禮儀招待他,然後,小心翼翼的呈送些貴重的回贈品。皇宮內監的執事這才算完成了使命,也起身離開馬府,帶人策馬離去。馬丕瑤帶領全家恭送皇宮內監出府而去之後,顧不得鬆歇一口氣,又焦急慌忙的率領全家奔後宅。
離後宅老遠,便聽到呼延氏仍在一聲高過一聲的嘶喊:“啊呀!啊呀……”
千紫萬紅安排著,隻待春雷第一聲。隨著房閣裏呼延氏那刨腹挖心般的一長聲痛喊,一陣清脆的嬰兒哭啼聲,合應著鮃騰騰的旭日東升,幽長而嘹亮的響徹了整個馬家宅院。
“生了!生了!”眾人似乎比房閣裏的呼延氏還辛苦,還疲累,聽到嬰兒的啼哭聲,都如釋重負的長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