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子女在窯場上待了一個月,經過觀察沒有一個是怕吃苦的,腦子也好用。黑狗心裏暗喜,就開始琢磨幾個子女的未來,如果都在家裏麵朝黃土背朝天地刨食吃終究不是個事,畢竟山村田地很少,山上能種出來的也就苞蘆、南瓜等粗糧,能填飽肚子實屬不易,萬一有個病啊災的,很難扛得過去,自己這輩子走過來感受深刻,許多都是血淚教訓。做農民太難了,一定要為他們選條出路,不然就真驗證了那句老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仔打地洞”。不能這麼認命,得想法子改變命運。過去徽州人最能改變命運的就兩條路,一是學生意、一是讀書。現在新社會,學生意的路已經斷了,隻能在老家學點手藝;讀書可能是唯一的希望,“學會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但是現在學校裏能學到什麼呢?唉!反正能學多少是多少,學進肚子裏的東西人家拿不走,這是肯定的,所以能上學的還是一定要上,上到不能上為止。幾個女兒遲早要嫁人,學點針線手藝都沒問題,大女兒各種針線活都不在話下;二女兒雖然還在上初中,有些縫縫補補織毛線的事都已經開始上手了;小女兒還小,以後再說,也不會有問題。大兒子陳伯明已經有了代銷店,在農村算得上一件擺得上桌麵的事,到時娶個老婆也沒問題;老二兒子太廢,但聰明,老四陳季明和老二陳仲明脾氣和性格都有點像,但要穩重點,如果放在身邊好好管教都是塊好料,等他們一個個高中畢業就跟著自己學燒窯吧;最擔心的還是老三陳叔明,三年多的腰子病把他身體搞壞了,燒窯是苦差事,估計他受不了,需要找個既能養活自己又不是很苦的手藝。農村裏學手藝不外乎是磚匠、油漆匠和篾匠、裁縫,隻有裁縫的活比較輕巧,憑陳叔明的腦子,學這個手藝應該沒問題。
讓黑狗改變主意的是和陳鑫華兩人上街。陳鑫華帶了雙舊皮鞋上街補,一路上黑狗說起了自己對幾個孩子以後的安排,陳鑫華也讚同他的想法。當他們在補鞋匠那裏邊抽煙邊等補鞋的時候,發現那補鞋的生意太好了,補鞋、打鞋掌、配鑰匙、修傘,那師傅帶著小徒弟兩個人應接不暇。黑狗突然想起來,何不讓陳叔明學補鞋呢,這事又輕巧、又能掙錢,這手藝挺適合他,於是他就和補鞋匠打聽學這門手藝需要什麼條件,什麼時候學比較合適?那補鞋的說有個小學文化就很好了,學這種修修補補的手藝越早越好,學得越早,這種“低等”事就越放不下麵子。黑狗覺得這師傅說得有道理,問他帶不帶徒弟,他說已經有個徒弟了。黑狗說再多帶一個也沒問題啊。他說這麼小的生意,有一個徒弟就可以了,多了不像那麼回事,另外還有一層意思,縣城這麼小,容不得許多攤子。常話說“帶出徒弟餓死師傅”,這是他最擔心的。
黑狗覺得補鞋這手藝挺適合陳叔明幹的,學好手藝也不一定要在華楊縣擺攤,可以去別的城市,不過別的城市可能都有了,找個師傅看來還不是件容易的事。至此,黑狗為這些子女全思考了一遍,主意已定,就給海州的老婆舅去了封信,告訴他陳叔明的情況,看能不能幫助買個補鞋機過來,讓陳叔明早點學補鞋手藝,也算對這個兒子有個交代。
離暑假結束就剩下幾天時間了,黑狗給在窯上的三個小孩放假,讓陳仲明帶著上街去看場電影,每個人還可以吃一根雪糕,中午可以在縣城吃碗炒麵什麼的,反正今天是放假了,回來前別忘了去百貨公司買些點心帶回家。陳仲明等三人高高興興地就上街去了。等他們在街上瘋了一天,傍晚回到窯上的時候,突然發現大姐真鵑帶著個男青年出現在窯上。爹臉色鐵青,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聲都不敢出,躲得遠遠的,生怕一不小心觸動老子某根神經,“災難”降到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