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有一處小荷塘,殘陽如血,一片紅蓮亦如血,偏生出了一絲妖冶氣息,我記得我小時候,偌大一個芙蓉園,冷清得甚為淒慘,隻有我和阿苑每至夏日紅蓮盛開的時節,趴在池沿伸手去夠綻放的紅蓮。
“這花此時看著倒也應景。”我回頭對著兩名丫鬟微笑。她們似是驚了一驚,而後無比惶恐地跪下去。
我伸手撫了撫額。緩緩地出了一口氣
“罷,我走後,這池蓮花也無人照應,除去了吧!”
難為阿苑整日在院內陪著我,竟也把鏡莊的四相纏繞的路線記得甚牢靠。我遠遠的就看見山下的華蓋,下人們早已備好我上路的行頭。這次亦隻有娘親遠遠地望著我,神情似很傷懷。
"懿兒,莫要怪你爹,他如此也是為了你好。"
"娘親,懿兒曉得,懿兒不在的時候,莫要被二娘她們欺了去。”
娘親滿眼淚花,已是說不出話來。
我真的覺得我很幸運,這世上仍有真心待我的人。
我撩起車簾,回頭望了娘親最後一眼,便就著阿苑的攙扶上了車。
一路上盡是荒山野嶺,害的我不禁有一些失落。
“阿苑,我從小便看書裏說洛陽城的繁華富饒,今日怕是見不著了。”
阿苑微笑,手裏比劃著,無礙,以後仍能夠看到。
我輕輕抱了抱阿苑,什麼都沒有說。
阿苑你知道,此時我才有一些害怕了,我的未來隔著層層的霧氣,不能看得甚清楚。以前的種種,是我認了自個兒的命,可如今是不是一個轉折?
我還是希望我可以活得更自在一些,人人想是都這麼想望的。
我撩了車簾詢問車夫我要去的地方是否甚遠。
車夫是個中年的男子,想是家中已有了嬌妻愛子,沉沉答道“三小姐,約莫五天的腳程。"
我點了點頭,複又坐回了車廂。
過了很久,許是已至傍晚,我暈暈欲睡。忽然似有火光繞了我的眼,閉上的眼前一片猩紅,然後便聽到外麵的喊叫聲,馬車重重一滯。
我撩開了簾子,看見車夫的頭顱已不在了自己的肩上,兩隻血紅的眼向外暴突著,隻瞧了一眼,我便忍不住彎下腰幹嘔著。
對麵是一群黑衣的大漢,其中一個看見了我便衝了過來,那摸樣凶神惡煞,我不禁尖叫了起來,向後倒下去,眼睜睜的看著那人的大刀向我劈來。
眼前驀地一黑,然後我感覺有微腥且粘稠的液體滴在我的臉頰上,然後順著我的下巴迅速的滑下去。
我的人生從未有過這般的惶恐。
阿苑,阿苑。我的阿苑,不要離開我。
我看著阿苑黝黑的眸子,她定定地看著我。我感到眼角有濕熱的液體滑出,阿苑,我知道你想要我活下去。
阿苑,我記得你十四歲的時候,滿眼欣喜的告訴我說你歡喜守院的那個俊朗的侍衛,而你還沒有表達你的心意就要離開了麼?
阿苑,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長得很好看。這好看的麵容為什麼要沾染鮮血。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趁著那漢子愣住的一瞬間,一把推開了他。然後我就向著路旁的樹林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