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杜月笙與忠義救國軍(1 / 2)

想與大家談談一位筆者非常崇敬、卻曆來被嚴重低估的近代史人物,他就是杜月笙。民國元老黎元洪給杜公祝壽,送有一副對子:“春申門下三千客,小杜門前五尺天。”“春申”一句用典大家都熟悉,下聯指唐朝京城長安南郊的杜曲地方,因簪纓世胄、門第高貴,大有去天尺五、上達天聽的效力,就算如此美譽之下,對杜公來說似乎也不見得有多少誇張。這些年討論杜公的文章、紀錄片也已問世不少,希望拙作能對杜公事跡與形象有所裨益,讓大家看到一個更合乎事實的人物,以及他所生活的時代。

八個樣板戲,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可能已經非常遙遠了——不過有一段唱詞可能並非那麼陌生,試請看:

想當初老子的隊伍才開張,

攏共才有十幾個人、七八條槍。

遇皇軍追得我暈頭轉向,

多虧了阿慶嫂,她叫我水缸裏麵把身藏……

沒錯,這就是《沙家浜》裏著名的《智鬥》一出的前幾句,大概有些年紀的人即便不是京劇票友,也能荒腔走板地來上這一段。《沙家浜》講的是抗戰時期新四軍傷病員在沙家浜養傷,“忠義救國軍”胡傳魁、刁德一假意抗戰暗投日寇,地下共產黨員阿慶嫂掩護新四軍安全傷愈歸隊,最終消滅了盤踞在沙家浜的敵頑武裝的故事。這《智鬥》裏的主角,就是“忠義救國軍”的真實人物胡肇漢。長久以來“胡傳魁”是以醜角的麵貌出現在大家麵前的,這也直接導致了世人對“忠義救國軍”的鄙夷與不屑。直到近日,才漸漸有人為這支曾經的“救國軍”翻案。但是我們的曆史教科書裏,對這支曾經號稱有十萬之眾的抗日隊伍,長久以來盡是貶斥之詞,這是非常不妥當的。遙想浴血抗戰的民族英魂一直得不到公正的評價,這實在是我們民族的悲哀。

我們稍微回顧一下近代曆史。“七七事變”後華北淪陷,日本陸軍之精銳關東軍大有長驅平漢線、直入中原之勢,進以切割東西,使中國陷於南宋崖山之勢。國民政府旋即在次年利用日本陸軍、海軍的嫌隙,在上海向日本海軍宣戰,將戰火主動挑起在東部上海,將戰線從自北而南變為自東而西,贏得了國民政府西撤的主動權。台灣史學界所說的“用空間換時間”的抗戰方針,大致上是存在的,盡管這個“空間”,包含了太多慘烈和生命的付出。淞滬抗戰就是“用空間換時間”的最重要嚐試。淞滬抗戰為抗戰史上最為慘烈的會戰,這個兩岸史學界早已有過認同,蔣介石與當時各派係軍閥皆傾其所有,砸向上海華界閘北虹口及界外寶山等地,除遠道而來的正規軍外,上海的熱血青年們也積極參與到抗戰的腥風血雨之中。

戴笠在抗戰前說過一句名言:“豬吃飽了等人家過年,是等不來獨立平等的。”這句粗直不失幽默的慷慨之言,足以展示雨農先生力戰的決心。1937年,時任軍統負責人的戴笠看到全麵抗戰在所難免,憑借強烈的建軍欲望和敏銳的眼光,抓住了抗戰軍興的曆史機會,開始著手組建自己的武裝。基於抗戰大義,以及國民黨發動遊擊戰爭的現實需要,又兼顧蔣家王朝對長三角地區重要政治、經濟的依賴,蔣介石最終允許戴笠組建隊伍,於9月4日由南京發出支電,7日又發出陽電,頒給其“蘇浙行動委員會”和“蘇浙行動委員會別動隊”番號,戴笠終於名正言順獲得了組建自己部隊的權力。戴笠的部隊從哪裏招募人手,對他來說,這比要來“番號”還要麻煩,所以他找到了他的“三哥”。

“三哥”是戴笠還在幫會裏混的時候對杜月笙的稱呼。20世紀30年代末,杜月笙已經是上海租界裏實際威望最高的幫會領袖。在抗戰大節麵前,杜月笙的選擇無疑是正確的,他以自己的威望,號召他所能及的所有團體“毀家紓難”起來抗日。民族大義麵前,杜公無疑是明智和勇敢的。可麵對戴笠和他的“蘇浙行動委員會別動隊”,杜月笙又會怎麼出力幫忙呢?當時上海地區產業經濟發達,工人階層力量壯大,且學校集中,學生眾多,民眾受教育程度較高,愛國熱情高漲,對抗日救國態度堅決,投身抗戰義無反顧。自“九一八”以來,經曆了“一·二八”淞滬抗戰的洗禮,上海廣大工人、學生表現出了高度的抗戰熱情。上海地區參加幫會的工人數量眾多,幫會組織叢生,延伸到社會的最底層,其影響遠遠超過了政府當局在上海地區的控製力,因此利用幫會也不失為一條組織動員群眾省時省力的便捷途徑。因此,杜月笙作為“海上聞人”成為國民黨和戴笠極力拉攏的對象,就不足為奇了。

杜公也一直有心結交掌握國民黨特務大權的戴笠,他恒社中的骨幹陸京士、於鬆喬等都在這期間與軍統接上了關係,其中於鬆喬還當上了上海行動股股長。同時,戴笠手下的不少人員也都與當地幫會保持著密切聯係,有的甚至直接加入幫會,在幫會中有著較高地位。如何行健雖然是黃埔出身,卻也在幫;王兆槐不但在幫,還是恒社的社員。8月7日,杜公座下弟子朱學範,向杜月笙提出武裝工人抗日的建議,當時杜考慮由籌募委員會出錢,他出槍支。“巧合”的是,幾天後戴笠就為了組建部隊的事情登門造訪,兩人一拍即合——就算不是巧合,也是二人斡旋的結果了。戴笠在組建部隊的時候,優先考慮了與幫會的結合,使其順利地在短期內實現了組建部隊的願望。戴、杜兩人一致的抗日思想和唇齒依賴的局麵,不僅為他們在滬戰期間的武裝合作奠定了基礎,也為南京政府與上海幫會在整個抗戰時期的經濟、軍事各方麵合作創造了前提。直到抗戰後期,無論在大後方還是在敵統區,杜公的幫會力量,都是戴笠軍統最重要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