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緣起無常 幾千億光年的相遇(1 / 3)

2080年11月10日。航宇在一艘飛往火星的飛船上沉睡。這一次去火星是例行的航行,航宇一個人乘飛船負責運送物資去火星的基地。然後在那兒待上一個月,再返回地球。這一來回,得用上半年多的時間。而人類第一次登陸火星的往返時間足足花了三年。按科技發展的速度,載著人類飛出太陽係,踏上另一星係已經是提上議事日程了。

三個多月的旅途,是一個漫長、孤寂、百無聊賴的時間,飛船的航行是一早就在地球控製基地的人員操控下以及飛船計算機的控製下進行的,航宇無需在途中進行什麼操作,他在安全的藥物的控製下,進入了地球動物冬眠般的沉睡中。冬眠的動物會在百花吐豔的春天,悠悠醒來,然後繼續著繁衍生命的任務。但航宇在抵達火星的前一天,才在機器的喚醒操作下,在無夢的沉睡中悠悠然醒轉,然後降落火星。

一切都正常、平常,波瀾不驚地進行著。人類的航天器設計最近十年已經達到百分百的安全率。即使萬一航天器發生不可預測的意外,機器會按著一般、精確、硬啟動三個預先設置的程序來保證宇航員的安全,每一個程序都經過萬無一失的測試,都能保證救生艙安全地彈射出太空中,然後發信號給基地的指揮部求救,而航天員繼續在那兒沉睡,等待著自己人來救援。救生艙能安全保證航天員有二十五個月的生命時間,極端情況下,理論上救生艙可以達到五十個月的生命保障。在這麼長的時間裏,同伴會有足夠的時間和能力出動飛船來救援。這樣,航宇安然無夢地沉睡是他最佳的旅途選項了。

世事總是無常。離到達火星的時間不到一個月了,偏偏這天,發生了人類智力能想象之外的事情。

航宇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深邃的漆黑中,無上無下、無前無後的空虛中。航宇試圖用自己的手腳去抓拿,看看能碰上什麼可以依傍和利用的東西,但發覺是徒勞無用的。自己好生奇怪,這是什麼地方?自己不是一直在飛船中睡覺嗎。按照以前的經驗,睜開眼時,應該是置身於一個滿是儀表、控製器的機艙中。現在睜開眼呢,就一頭黑地不知身在何處。帶著恐懼,更帶著滿腦的疑問,航宇掙紮著。不是藥物出錯吧,自己進入噩夢了嗎。或者,飛船炸了,自己也死了,來到了地獄。航宇意識到手還是在自己的控製下在動作。狠狠地捏了幾下臉,痛!再用牙齒狠狠地咬一下手指,劇痛!!手指可能血都流出了。自己不是死人!還感覺自己的心髒卟卟地跳動著。張開嘴巴大聲叫,根本沒聲音,那聲音隻在喉頭間滾動,然後在身體內回蕩。深吸口氣,也不知有氣沒氣,也好像不需要有沒有氣,反正手腳能動,也不冷不熱。

“哎,這與死鬼有什麼分別。而且是一隻荒野孤鬼。不對,死在野外還有山有水有樹木。這裏算什麼,什麼都沒有。”

掙紮了好長好長的時間,也沮喪了好長好長的時間,航宇無可奈何地、漸漸地安靜下來。他定睛看看四周,不見五指的漆黑中,不知多遠的很遠很遠處,有一若有若沒的光點,它太小了,針眼也比它大,也不知是不是看錯了,時有時無的。航宇心中暗忖:此刻有一絲絲的東西存在,比滿世界什麼都虛無好些吧。它真的估計有好遠好遠,猶如在地球上看星星那麼遙遠。航宇覺得這一生都無法到達這一光點。

航宇試著邁步,也不知是不是在徒勞地原地踏步,航宇覺得這一生都無法到達這光點。但有目標總比無目標在原地不動好。與其原地等死,不如做個誇父追日,傻就傻到底,在這地獄般的世界,能有什麼事好做呢。

航宇索性就撒腿跑了起來。跑了自己感覺很久的時間,估計有整天(航宇身上除了薄薄的套棉布航天服外,什麼也沒有,衣服外真的一無所有,所以無法看時間),但一點都不覺累。那亮點,還是若有若無的小。航宇現在發覺自己對前方亮點的渴望,如同一個人在沙漠中幹渴得要死了,遇上海市蜃樓而拚命追逐那般的境況。現在的處境比古老傳說中的地獄還恐怖。地獄還有很多鬼魂與你一同哀嚎、慘叫、嘯咽,他們彼此之間能借著淒厲的叫聲,證明大家都在受苦受難,不致孤立無援地自己一個在掙紮。航宇現在是在一個空虛得一無所有的世界,與那些煉獄裏的鬼魂比,自己更覺絕望。欲死也不能!現在總算有個眼中能發現的小點,航宇可不管是否是海市蜃樓了,死不了,就一直往它的方向跑吧。

也不知多少的時間,航宇不停不休,像個永動機似地跑著。航宇已經不去想什麼了,腦中那片空白,如同這置身的世界般無盡、混沌。唯一能讓航宇認為自己不是沒半點意識的機器的,就是自己有目標、有目的地、一息尚存地向著前方——亮點,一直一直地跑。

航宇現在還有另一個認為可能的幻覺是,他的跑動,像是用腳劃動一塊幕布,而且這幕布越來越被他的跑動向後加速著向後退去,也即航宇是在不斷地做著加速度的向目標靠近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