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也有些醉醺醺了,晃著腦袋說:“是這樣的劉鎮長,今天晚上是我們村祭祖廟的日子,男女老少都得去。祖廟在什麼地方?祖廟不在村兒裏!而且我早先讓人通知了,政府有政策,凡是去的,按人頭發東西。莊稼人懂什麼啊,聽說有東西,屁顛屁顛都得去,一個也少不了。人都到祖廟了,三哥這邊正好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分分鍾都鏟平了。”說到這,老秦似乎有些覺得不太過癮,揮起胳膊做了一個掃的手勢,十分有力。
白襯衫見說,恍然大悟,全身上下,仿佛連眼鏡片頭發絲都笑了起來,顫抖著,哆嗦著豎起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哈哈哈哈哈!小小的包間裏泛起一片得意的笑聲。
穀口村,徐莊鎮邊緣的一個小村落,在夕陽下,十分靜美。
這個村子有著悠久的曆史,最早的記錄可以追溯到明代。村口的一塊石碑上有確切的記錄:明洪武年間,秦姓族人遷居此處,因其地處山穀之間,故名穀口雲雲。
雖然這些記錄難以考證,但從縣誌上看,還是能找到一些佐證的。近年,各地都在發展旅遊業,村穀口的地理位置以及環境都相對優越,理所當然列入了開發的範圍。隻不過因為村民和開發商之間一直沒有就補償問題達成一致,故隻能擱置了下來。
一處簡陋而整潔的院落裏,一名中年婦女正在漿洗衣服。婦女很消瘦,因為長期在外勞作,臉曬得很黑,手背上的筋骨清晰可見。她就是秦夙的母親。
“哎呦,都回來啦?”一名頭發花白的老婦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秦母抬起頭,理了理額上的散發,微笑著說:“今天回來得早,快坐吧三奶奶。”
老婦一邊在院中凳子上坐下來,一邊盯著秦母的臉說:“鏈兒他媽,看你臉色不大好,別是病了吧?”
“嗯,頭有點暈,可能是熱著了。”秦母笑笑。
“看你臉上都沒有血色,別那麼玩命了,弄出病來多少錢也治不好。”老婦關切地說。
“沒事兒。”秦母低下頭,繼續洗衣服。
“唉,等鏈兒畢業了,你就能享福了。再過幾年鐲兒也上出學來了,兩個大學生,到時接你到城裏去,住樓房。”老婦笑道。
秦母沒有說話,但臉上卻浮起了欣慰的笑容,也煥發了一些光彩。三奶奶說的沒錯,鏈兒和鐲兒,就是她這輩子的指望和寄托。為了他們,再苦再累也情願。
“對了,你聽著廣播了麼?”老婦忽然說。
“什麼廣播?”秦母抬頭。
“就是今天晚上祭祖啊,廣播裏說,去的,按人頭給東西呢,不知道發什麼。我想來想去,這準是秦胖子的主意,想討好我們,好在開發的時候討價還價。”老婦說完,冷哼了一聲。
“哦,我這不是才回來麼,沒聽見呢。”秦母道。
“老說開發開發,不給房子,光給錢,到時咱們住哪裏去?再說錢也給得太少了。他們都想著,正好趁著晚上祭祖的時候,好好問問那秦胖子,究竟是打算怎麼著。要是不給房子,說什麼也不能讓他拆。”老婦自顧自地說著。
秦母頓了頓,繼續洗衣服。村裏要開發這件事,秦母也是上心的,畢竟這是祖輩住著的地方。政府有需要,要開發,村民其實也不反對,但至少應該給安排好之後的住處。可村裏拿不出說法,鎮上也拿不出說法,隻說給錢,但是數目又少得可憐,根本不夠再置辦房產的。何況之後還有工作的問題。老聽說哪裏哪裏的村民因為開發發了財,秦母是一點也不眼紅,在她看來,還是不拆的好,畢竟對這片土地有感情,何況鏈兒和鐲兒的父親,也是自己的丈夫,就埋在這裏。
就這時,村裏的大喇叭又開始廣播了:“社員們注意了,晚上七點半,都到老祠堂去,鎮上給大家準備了東西,按人頭給,不管大人孩子,去的就有份。還有一件事,也是大家最關心的,就是咱們村開發的事,晚上祭祖之後,就在老祠堂跟大家商量一下。都早點吃飯,一個也別少,這可關係到咱們的切身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