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2 / 3)

而能夠找到殺害王大山的凶手,也就變成了霍藿的希望。他想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說出來,但是又迫於莊嚴的壓力,他不敢主動去找警察。

但此時,隻要霍藿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王大山那雙充滿了魔力的眼睛總是在盯著自己,這並不是噩夢,也沒有那麼恐怖,但卻讓霍藿感到驕躁不安。他越發感到應該把自己知道的告知給警方,即便因此會丟了工作,也應該去這麼做。

但每當他有這種想法的時候,霍藿就會覺得長著陰溝眼睛的莊嚴就會用另一種眼神盯著他,像是在警告他,不能輕舉妄動。

霍藿的腦子裏不是天使和惡魔在爭鬥,而王大山和莊嚴的兩雙眼睛在對視。

但在與黃漢文吃完那頓飯,看到莊嚴的種種醜態後,霍藿的思想已經完全偏向於了向警方坦白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情。

但是,此時他還是缺少那種向警局走去的勇氣,他萬分希望警察現在就來敲開他的房門,然後向他詢問案件前後的種種狀況,他那時會一股腦的把前前後後的事件說得清清楚楚,這樣就能盡快找到殺害王大山的凶手。可是他現在卻什麼都做不了,也什麼都不敢做。

霍藿躺在房間的床上,仰望著天花板,霍藿記得當初王大山也愛這樣做,他不說話的時候,總是愛看著天花板,但是卻就是天花板上掉下來的東西奪去了他的生命,這簡直像個巨大的預兆。

難道王大山自己曾經聽到過某些偈語,讓他多注視頭頂上的東西?難道真的有人告訴過他,頭頂上會飛來橫禍?霍藿胡思亂想著毫無意義的問題。

突然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霍藿是個徹底的哈日族,他的手機鈴聲是日本天後級女歌星倉木麻衣的《always》,這首鈴聲曾經給他帶來了無數人的白眼和不理解,對於一首根本聽不懂的日文歌,霍藿卻一直堅持用他來做鈴聲。

因為這首日本鈴音,其實是最符合霍藿的生活狀態的,他的生活和工作總是一遍遍的重複著自己而已,而且是高速重複著,沒有任何的停歇,倉木麻衣甜美的聲音,和帶有爵士樂特點的鼓點兒與吉他的混音,都讓霍藿一次次的感同身受,所以他喜歡這首歌。

霍藿真想聽完了這首歌再接聽電話,可是看到來電顯示她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你好,我是T市電視台的黃曉英。”

“哦,你好,黃組長,有什麼事情嗎?”

“嗯,不知道霍老師您有沒有時間,我想請您吃飯。”

“吃飯嗎?對不起,最近是多事之秋,攝製組嚴禁外出呢,特別是如果在吃飯的時間看不到人的話,恐怕會被領導罵的。”霍藿裝出了那種小孩才會有的為難語氣。

“一頓午飯而已,恐怕沒有這麼嚴重吧,來吧,連給您介紹一位朋友,大美女啊!不來準後悔。”

“是哪位美女啊?我認識嗎?”

“哎,問這麼多幹嘛,見了不就知道了,你趕快來吧!”

對於霍藿來說,在電視台工作的他從來就不缺少看美女的機會,一個美女根本就提不起他的興趣來,隻不過黃曉英在T市電視台來說是一個比較有能量的人,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就可以獨擋一麵,電視台把整個《鑒寶》節目的會場安排全權交給她負責,可見上級對她的信任。但是在中國當代也不難知道,小小年紀就被委以重任的人,後台也一定夠硬,所以霍藿知道貿然回絕黃曉英的邀請,絕非明智之舉。

“那好吧!哪裏?”

“你現在打車出來,到電台路下車,那裏有一家廂式燒烤店很不錯的,我們在那等你。”

“好的,我收拾一下就出來,你們可能要等一會。”

“嗬嗬,帥哥就是要注意形象啊,好的,不見不散。”

霍藿掛掉電話,開始思索著自己的形象,案件發生後,他一直都沒有換衣服,把做節目時的一身短袖T恤衫一直穿在身上。

他嗅了嗅,除了有一股汗漬的味道外,似乎還夾雜了一點昨天攙扶莊嚴時所留下的酒氣。這讓他多少有點惡心,要去見兩位女士,自然要換一身幹淨的衣服。

他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普通T恤衫,穿上牛仔褲。然後,他又想了想要不要戴上墨鏡,後來覺得自己真是有點可笑,又不是一線的大牌明星,怕狗仔隊跟蹤,戴那玩意倒顯得惹眼了,所以霍藿又照了照鏡子,覺得沒有任何問題後,就打開房門,準備出門了。

旁邊就是莊嚴的房間,霍藿腦子裏還有一個念頭要不要去打個招呼,後來想想,恐怕這會他還在神智並不清醒的狀態下,還是不惹他為好。

霍藿之所以敢自己獨自出去,是因為自王大山死後,攝製組裏午飯和晚飯的時候,都很少有人到餐廳去聚餐,而大多是叫服務員把飯菜送到客房來吃。所以大家一天見不上一麵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這會出去運氣好,恐怕莊嚴都不會察覺。即便是察覺,霍藿想到他昨天的醜態,自己出去和朋友吃頓飯,恐怕也不是什麼說不過去的事。

霍藿坐著電梯下樓,準備離開東郊賓館,禮儀小姐有禮貌的向他打著招呼,霍藿也禮貌的衝他們點了點頭,賓館外就有停靠在邊上的出租車,還沒等霍藿招手,就有一輛車開了過來。

霍藿坐在了車的後座上,“電台路有個廂式燒烤店,我要去那。”

司機點了點頭,掛上一檔,踩下了油門。出租車司機正在聽著電台的廣播,而一則新聞觸動了霍藿。

“九月十七日,我市東郊會展中心舉行的《鑒寶》活動錄製現場發生悲劇,全國知名鑒寶專家王大山被掉落的會場頂燈砸中,當場死亡。現我市刑警隊已經對該事件展開全麵調查,據刑警隊隊長胡玉言表示本案不排除他殺的可能性。此次事件的後續報道,請繼續關注我台的新聞節目。”

霍藿一陣奇怪,心想:“莊嚴不是說媒體都已經被封住了嘛?怎麼會這麼高調的宣布警方要開始全麵調查了?難道是昨天請黃漢文吃的那頓飯起了反作用?都怪莊嚴昨天喝多了,說了那麼多廢話。”不過霍藿轉念又想,也許這樣更好,自己解脫的時刻可能就快要到了。

司機在後視鏡裏看了看霍藿,道:“您也是那個《鑒寶》節目的吧?”

霍藿輕聲答應一聲,並沒有說話。

“也不知道這回警察怎麼回事,外邊都在傳言那個王大山是他殺嘛,幹嘛老這麼遮遮掩掩的,還什麼不排除他殺的可能性,也不知道這幫家夥是幹什麼吃的?”

“您也認為是他殺嘛?”

“不瞞你說,那個王大山在死前半個月都一直在坐我的出租車,警察早就調查我了,你說要是意外的話,警察幹嘛要詢問我呢?”

“您認識王大山?”霍藿的表情有點緊張。

司機正是前兩天被劉勝利詢問說話著三不著兩的那個王林省,“說實話我是不認識他的,你也知道,我們開出租的起早貪黑,哪有功夫看電視。要不是後來這事傳的沸沸揚揚,我兒子讓我上網看,我都不知道那兩天拉的那個人原來是個大人物。”

“我們節目雖然有點影響力的,但是也不像是大家想得這麼火,您不認識是很正常的。”霍藿遮掩似的回答,不想再和王林省繼續這個話題。

但王林省似乎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其實我也是後來才琢磨過來的,因為那個王大山一直帶著墨鏡和鴨舌帽。”

“不認識恐怕也是件好事。”

“哎,像你們這些有錢人還真是很危險呢,有時名氣越大,就越危險啊!”

王林省一直沒有提到霍藿的名字和主持人的事,霍藿覺得恐怕他還真是沒看節目,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鑒寶》節目的主持人。

霍藿一路上都在思考王林省所說的話,一個人怎麼活著才算幸福?

王林省雖然整天忙忙碌碌,為了老婆孩子,連個看電視的時間都沒有,但是他卻享受著平庸所帶來的幸福,而像他一樣每天都有著很高的追求,夢想著成為中國首屈一指的主持人,站在星光閃耀的舞台上享受著眾星捧月一般的待遇,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麼?

霍藿想到這,就覺得有點像一個宋瓷真品和家中擺放的普通花瓶一樣,宋瓷雖然名貴,卻時常要費盡精力、小心翼翼的去留意他在意他,而花瓶雖然普通,但是人們卻可以每天自然的接近他。

宋瓷和花瓶都是泥土燒製出來的東西,工藝也大致相同,但是他們的價值卻有著天壤之別,人們都想擁有一個宋瓷的寶貝,卻忽略了身邊的花瓶,其實很可能就是那個花瓶才是最適合自己生活的物件。人們常常會忽略隻有最普通的東西才能融入到最真實的自然中。

東郊賓館離電台道並不遠,而王林省把車也正好停在了廂式燒烤的路旁。

“用不用我等您?”

“不用了,謝謝您,師傅”

“嗯,看來你們電視台的都一樣,管送不用管接”說完,王林省調頭從另一邊的馬路疾馳而去了。

霍藿推測一定是王大山坐他的車也不讓他送回來,不過他對此並不感興趣,徑直走入了廂式燒烤店的大門。

這家燒烤店並不是一家很大的門臉,像是街邊到處都有的那種小型燒烤店。但是走進一看裏邊卻是別有洞天,整齊的布局,清潔的環境立即帶給了顧客好感。

見霍藿進來,熱情的老板娘馬上迎過來。

“先生,幾位?”

“三位,請問有沒有一個姓黃的小姐已經來了。”

“嗯,是的,兩個人就在十號桌等您呢!從這左拐樓梯旁就是。”

“好的,謝謝!”老板娘的熱情,讓霍藿對這裏又增加了幾分親切感。

剛剛走過拐角,霍藿就看到了黃曉英。

黃曉英長的不算漂亮,但是卻有著一副高挑的身材和勻稱的女性比例。像是一個笑話裏說的,長得漂亮的姑娘叫美女,而身材好的姑娘叫氣質女。黃曉英就屬於這種很有女性氣質的女人。

而黃曉英的身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緞麵襯衫的女性,霍藿一眼就覺得她很眼熟,好像近期見過她。

黃曉英此時也看到了霍藿,衝他使勁搖晃著右手,跟他打招呼。

霍藿慢步走了過去,看到兩位女性打了招呼,“這麼早就到了,作為男性遲到真的很不應該。”

“沒事,你遠,我們近嗎?”很顯然黃曉英的性格中帶有種一種豪爽,當然這種豪爽體現在女性身上就有點貶義的味道,常常會跟瘋扯聯係在一起。

“這頓飯我請了啊!”霍藿顯然對讓兩位女士等他感覺到了歉疚。

“嗬嗬嗬,剛才還挺紳士的,這會怎麼又俗上來了,什麼請客不請客的!對了,還沒給你介紹,這位是……”

還沒等黃曉英介紹完,霍藿主動說道:“我們是不是見過麵?”

“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案發當天,是我給屍體照的相。”

霍藿突然想起,她就是在王大山被砸死後,也跟著胡玉言上了舞台,保護現場並且給屍體拍照的那位女性。

“哦,想起來了!您是位女刑警?”霍藿伸出了右手,心中充滿了喜悅。

“嗬嗬,您還沒有見過像我這樣大膽的女孩吧?我叫林玲,是《T市晚報》的記者。”原來坐在黃曉英旁邊的正是林玲,她伸出手來跟霍藿握在了一起。

林玲的回答讓霍藿大感意外,他一直以為那天拍照的是一位便衣女警。

“行啦,行啦,二位帥哥、美女不要寒暄了,趕快坐下說吧。”

霍藿一笑,不知道為啥他雖然和黃曉英認識的時日尚短,卻可以從她身上感到那種在自己攝製組身上難以感到的親近感。

“你點巴!”說著,黃曉英把菜單甩給了霍藿。

霍藿一邊展開菜單一邊說:“為什麼選擇這家燒烤店?”

“當然是我們兩個都愛吃燒烤了。”黃曉英的性格開朗,然後又指了指桌子旁邊的抽油煙的管道說道:“還有這個,一般的店裏可沒有這個,燒烤如果弄得女孩子滿身都是油煙味那就膩歪人了,還給回去洗頭,換衣裳,煩人。”

霍藿保持著對黃曉英的好感,笑著對早已經站在服務員說:“五花肉、牛舌、牛肉各一盤,給兩位女士上一盤山藥,再來一盤山芋。”

“看來你也是常吃燒烤啊?”黃曉英抿著嘴一笑,雖不美麗的臉上卻帶出了一個無比可愛的神情。

“嗯,前女友很愛吃這個,所以我也有點心得。”

黃曉英和林玲都不知道霍藿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兩人有點尷尬,都沒搭茬。

不久,燒紅的碳被服務員放到了金屬的凹槽中。在這暑氣還沒有消退的季節,人們坐在涼氣逼人的屋中靠著炭火吃東西,讓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人類的生活總是充滿在矛盾之中,卻又在這種矛盾中順其自然的進行著。

霍藿喝了一口早已擺在眼前的大麥茶,對黃曉英說道:“今天找我出來到底為了何事?”

黃曉英努著嘴,指了指林玲,“不是我,是她找你!”

“哦?林小姐有何貴幹?”霍藿早已猜到恐怕是這個和警察關係密切的記者,可能要從自己這裏套出一些有關王大山案件的新聞來,但是他還是故意裝了糊塗。

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林玲笑道:“當然是為了王大山的案子!”

“你還不知道吧,你眼前的這位美女,可是我們市的女福爾摩斯,這裏一半的刑事大案都有她參與的。”黃曉英一邊看著霍藿一邊誇獎旁邊的林玲。

而這一句話,倒讓霍藿緊張起來。

“對不起,如果不是警察的話,有關王大山的事,我無可奉告。”

“我知道王大山這個人的背後有事情,而你們節目組的背後也有事情,警方也已經掌握了一些重要的線索,我想他們不久就會找到你的。”

“既然是這樣,讓警方來找我好了,對不起,林小姐這件事我對您隻能說抱歉,我無可奉告。”雖然活霍藿十分想找個可以傾訴案件情況的對象,但是他知道眼前的這個記者絕不適合。

“我是搞傳媒的,新聞的及時性是報紙營銷的最大賣點,我想從您這更加深入的了解一下《鑒寶》這個節目的程序和過程,還有王大山這個人。”林玲的話急迫且有壓迫感。

“你覺得我會跟你談這些話題嗎?”霍藿似乎已經對林玲的說法產生了反感。

“我知道這起案件,你們攝製組的每個人都在案發後受到了空前的壓力,可是有些事很明顯是壓不住的,王大山被殺絕對不是什麼單純的意外事件。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現在警方已經確定了案件為他殺,而王大山來到T市,也絕不僅僅是為了做一期節目這麼簡單。”林玲還是試圖在打動霍藿。

“你果然和警方走的很近啊!幹嗎非要報道罪案呢?新聞有很多種的。”霍藿的口氣多少有點不屑。

“嗯,我對罪案有種天生的興趣,我很喜歡追查罪案的感覺。”

“可是,我不可能什麼都告訴你的。”

“沒關係,我隻問我想知道的一部分?”

“你可以試著問,但我不一定會回答。”

“當然,我不是警察。即便是警察,你也有權保持沉默。”林玲的表情單純且堅定。

“林記者,你還真是頑固啊!”霍藿感覺自己遇上了比警察還要難纏的女人,心裏更加不自在了。

黃曉英見眼前二人的狀態有點不對,馬上做出了反應,“二位,今天隻為吃飯,交朋友,工作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