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長沙的本意是要和範昭談露露,可當我親眼見到範昭後,我立即淚眼朦朧起來,這幾年來對範昭的思念如決堤般洶湧而出,太多的話堵在我心口,讓我不能清清爽爽地表達自己,一句話說著說著就跳到了另一句話,另一句話說到一半我又想起還有一句話要說。口齒含糊了一陣後,我想到了無數句話中最重要的那句話,所以我說出來給範昭聽了:“範昭,跟我回貴陽吧。”
範昭沉默了好一會兒,與其說她的反應是感動,不如說她的反應是發愣。範昭說:“你怎麼突然又說起這個來了呢?”我對範昭的這句話很不滿,我猛地用手拍起了方向盤:“什麼叫突然說起這個來了?1999年,我就求你跟我回貴陽,可是你沒有跟我回去,2001年,我回吉首找你,可你卻已經快生孩子了。”
我掏出在2001年買的鑽戒:“範昭,這是我十年前就想送給你的,你收下吧。”範昭不肯收鑽戒,我於是繼續往下說:“我一直在等你回來,我一直在單方麵和你談戀愛,你怎麼能認為我是突然說起這個的呢?”
範昭說:“我覺得我們還是說說有關露露的事情吧。”我使勁擺手:“不,你一定要聽我說完,我一定要說完。”範昭說:“好吧,我聽你說完。”我說:“範昭,我知道你一直對於我和廖莎的事耿耿於懷。”範昭搖搖頭說:“我早就沒耿耿於懷了,你跟廖莎的事早就跟我沒關係了——那還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呀?”
我說:“範昭,也許你沒有耿耿於懷了,但我一直都在替你耿耿於懷,因為我知道了你說的那種惡心是個什麼意思了。”範昭說:“你和廖莎的事情早就已經過去了,對吧?”我悲哀地說:“她都已經不在了,我和她的事當然已經過去了。”範昭說:“同樣的道理,我和你的事情也早就已經過去了,而且過去很多年了。”
我說:“範昭,我是想讓你明白,我仍然愛著你,比過去更愛你,同時,我想告訴你我不是那個惡心的人了,你一定要相信我。”範昭說:“即使我相信你,可是這又能怎樣呢?”我腦袋一片空白:“是啊,這又能怎樣呢?”
我原以為範昭隻要明白了我愛她,她就會跟著我回貴陽,可我沒有考慮到這個事實——即使範昭明白了我愛她,她也跟我沒關係了。
我說:“範昭,我還想多跟你說兩個事實,第一個事實是,我已經買下了觀水巷10號,裏麵就連床單枕套都還和從前一模一樣,第二個事實是,我找回了小樹,她有先天殘疾,生下來就隻有一條腿,但我已經花錢給她治療了,她已經是一個完全健康的人。”範昭以為她聽錯了:“小樹?”我說:“是的,小樹,昨天接你電話的那個人就是我們的女兒小樹,她已經長成一個小姑娘了。”
範昭說:“小樹已經死了,才那麼一點點大的時候就死了,難道你不明白嗎?”我說:“我明白,但那個小女孩真的就是小樹,我第一眼就認出了她,不會有錯的。我跟你說,我一直都相信小樹沒有死,她一定還在貴陽,隻是我沒有找到她而已,後來我果然就找到她了,這件事真是不可思議。”
我掏出手機給範昭看小樹的照片,看見和自己很有母女相的小樹之後,範昭吃驚地說:“你在哪找到她的?”我說:“孤兒院。”範昭說:“你錯了,小樹死的時候她還沒有成人形,怎麼可能出現在孤兒院呢?你看到的不是小樹,而是別人的棄嬰。”我大怒:“範昭,你怎麼能這樣說小樹,即使你不願當她的媽媽了,我也永遠都是她的爸爸,我不許你這樣詆毀我的女兒。如果你決定要忘了小樹,那麼你就忘掉吧,我會一直把她撫養大的。”
範昭被我嚇壞了,然後她淚如梨花使勁掐我的胳膊:“我從來都沒忘記過小樹,我一直都記得她,你不能這麼說我。”我想摟住範昭,但她推開了我,然後靠在窗玻璃上哇哇大哭,哭得差點昏死了過去。
我流著淚告訴範昭:“其實我知道小樹早就已經死了,其實我也知道你不會和我在一起了,隻是我一直不肯承認小樹死的事實,就好像我一直不肯承認你不會和我在一起的事實,我一直就是不肯承認事實,我一直都在騙自己,我靠騙自己而維持著自己的精神不崩潰,因為你和小樹都是我生命中絕對不可替代的人,所以除非我把你和小樹找回來以外別無解脫辦法。如果你和小樹是可以替代的人,我早就安之若素了,我早就花天酒地了,我早就活在喜劇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