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黃立新《天涯何處》
黃立新是我未曾謀麵的老朋友。和他成為朋友,一是因為我們共同的朋友譚中興牽線搭橋,一是因為這幾年互讀對方詩文後的惺惺相惜。人與人成朋友,是需要緣分的。我和立新兄算是有緣。
這幾年讀了立新兄的四部大作,兩部詩集,兩部散文集,很是欽佩他的才情和毅力。一個能把詩文都寫到一定檔次的人,應該算是很有才情了。一個人的詩文能得行中頂尖級人物的由衷首肯,他的才情高,似乎已不用證明了。立新兄的四本書分別由丹增、吉狄馬加、阿來和熊召政做序。丹增是作家兼省委副書記,吉狄馬加是詩人兼副省長,阿來和熊召政都是茅盾文學獎得主,他們四人能共同認可黃立新的詩文,立新的才高還用證明嗎?說立新兄很有毅力,也是有理有據的。立新的正業是官員,而且是身居要津的正牌官員,他做行署副專員、省公路局黨委書記、省政府副秘書長,已有近二十年了。今日中國官員的難做,在世界上都是出了名的,責任重大,風險極高,能把官員做個風生水起、穩中有升,已需大智慧和大毅力。立新能在做好官員的同時,又創作出如此之多的詩文,他的毅力之強大,似乎也不用證明了。所以,我很佩服立新這位老大哥。
他的新著《天涯之處》讓我做序,卻是我沒能想到的。一是他出版《大漠無痕》後,履新做了省府副秘書長,僅一年之後便創作出幾十萬字的域外遊記散文,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省府秘書長的角色,可不是好幹的。沒有白天黑夜之分,沒有節假日與工作日之別,還能抽空搞創作,那隻能是超人了。二是我與他雖相交數年,但未曾謀麵,他怎麼會想起來讓我來寫這個序呢?真是沒想到。想到想不到,老大哥開了金口,我是不能拒絕的。
《天涯何處》是立新的域外遊記體散文集,長長短短共收入文章三十三篇。這三十三篇文章讀下來,除了北美和拉美外,算是跟著立新兄周遊了全世界。立新的遊記體散文的好處妙處,熊召政先生在《淘寶者的驚喜》一文中已做了全麵的、專業的評介。這些評價完全可以用在《天涯何處》上。
熊先生說:“一個人的心靈與視野決定他的才情,而才情則直接影響文章的優劣。這好比女人,有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有的則是靠後天的培養才出落得儀態萬方,魅力四射。黃先生的遊記,當屬於前者,是屬於那種可以打動讀者心靈的筆墨。”這話評得到位,我就偷來作為對《天涯何處》的總體評價了。立新的遊記清新、天然,不在他的文字,而在他的情感,這是我著重想強調的。也就是說,立新的這些遊記的最有價值處在於:拿世界無數風景來釋我心。散文一脈,無論古今,遑論中外,從大處分,無非兩種,一種是我注六經,一種是六經注我。立新的文章顯然屬於六經注我一種。
解剖個麻雀看看。《刀光花影讀日本》,打眼一看,那應該是寫日本的。實際讀進去,主要看見的卻是作者遊日本的心音,這心音的響亮,能繞梁三年而不絕。這心音就是作者麵對日本這個存在時,極其複雜的心裏的糾結。在黃立新筆下,日本這個形象完整與否、清晰與否,不是頭等重要,頭等重要的是寫我黃立新對日本的複雜情感。要說特點,這也就是立新遊記散文的最矚目的特點。
有很多時候,文章的特長又會是它的特短。六經注我注得好注得妙,要有兩個基本條件:一是這個“我”要形象豐腴可稱典型的這一個:一是這個六經必須是與“我”有很密切關聯的六經。如果“我”的形象扁平,如果六經與“我”的關係有些強拉硬扯,這樣注出來的東西的質量就會有問題了。坦率地講,立新的這組域外遊記,就其獨特價值而言,不如寫中國的。寫中國的似乎又不如寫雲南的。再說的直白些,《天涯何處》中的部分文章,因立新對描寫對象的不夠熟悉,而顯得生硬了。再以《刀光花影讀日本》為例囉唆幾句。日本與中國的關係,確實複雜,一言難盡。從近一百多年看,日本是欺負了中國。但是,要想厘清中日兩國的關係,隻看這一百年是不夠的。再由中日甲午戰爭上溯兩百年,那就變成了中國欺負日本的時段了。那時,中國皇帝派使節去冊封日本關白豐臣秀吉為王,一個副使想讓日本正廳級地方官員的妻子陪睡,日本官員隻能忍氣吞聲。所以,隻站在近現代的立場上看日本,是看不透的。再換句話說:以日本遙遠陌生的六經來注一個當代中國人的心音,是需要做足功課的。
以上算是我對《天涯何處》的不滿足吧。我和立新兄尚未謀麵,沒一起吃過肉,沒一起喝過酒,肯定不是酒肉朋友。既然不是酒肉朋友,寫序就不能一味吹捧。我想立新兄會有這個接受批評的雅量。
拉拉雜雜已經把序寫長了。該給這個序寫個什麼名字呢?立新曾做過十年駕駛員,且有“老駕”情結,本質是一個行者。他的文字多半都是他在行走時心音的記錄。那就把這個序命名為《行者的心音》吧。
是為序。
2009.8於北京八一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