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刺殺楊傑的陰謀得逞,令蔣介石興備不已,但是港英當局迫於輿論的壓力,加強了警戒力量,國民黨特務已無法在香港采取更多的行動,這時行動的目標指向了內地。
楊傑被殺之後,在香港和台灣一時輿論嘩然。蔣介石怕眾叛親離,隻好暫時放棄殺龍雲的計劃,龍雲也因此而活命。“殺羊放龍”一語便由此而出。
——蔣經國對毛人鳳的最後一擊
1950年,蔣介石在台灣自我加冕,恢複了中華民國總統職務。毛人鳳也重新當上了保密局局長。他以為,雖然在南京和重慶的時候,他總要受製於人;如今到了台灣,總算應該苦盡甘來,讓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在情報係統的第一把交椅上終老了。隻是計劃總趕不上變化,就在他自鳴得意的時候,卻沒有意料到自己正要麵對一個實力超強的對手——“太子”蔣經國。
敗退台灣後,國民政府麵臨著幾乎失控的社會秩序,強大而有效的特務機關對於他們穩定局麵十分重要。1950年3月,蔣介石任命蔣經國為“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兼任特設的“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主任”。蔣經國的官銜雖不高,權力卻超越三軍將領。它既可以命令“台灣保安司令部”等相關部門執行具體命令,又可以通過對情報特務機關人事任免的備案,掌握全島特務名單,說它是台灣情報機關的決策指揮機構也毫不誇張。
蔣經國上台之後,麵臨的就是台灣情報係統已經存在的兩股勢力:其一是台灣原先最大的情報單位——保安處,它是沿襲日占時期駐軍司令部“特務機關”和抗戰時期的“戰區第二處”的編製而設立的;其二是以大陸過來的“中統”和“軍統”係統為班底的保密局。這兩股勢力的頭子分別為:彭孟緝和毛人鳳。
蔣介石和蔣經國都明白,要整合台灣的情報係統,必須先搬掉這兩塊石頭。為了能讓蔣經國盡快上位,蔣介石首先親自出手勸退了中統的陳立夫,其後授意蔣經國多次在公開場合宣稱:“軍統、中統兩大特工組織合為一家,嚴加整肅,統一運籌。”
看到蔣經國親自出馬,彭孟緝不敢托大了。一方麵,彭孟緝隻是一個“台灣省保安中將司令”,當時台灣島“將星如雲”,上將、中將一抓一大把,所以毫不起眼;另一方麵,彭孟緝一直供職於軍隊,在情報係統沒有什麼家底,當初,蔣介石也是希望對毛人鳳有所製約才將他安插進情報係統的。現在有個更大的官壓陣,他當然就要把位子讓出來。所以,彭孟緝是完全按“太子”眼色行事,不敢有半點出軌。
但是毛人鳳卻沉不住氣了。誰願意在春夏辛苦耕耘後,到秋天任他人摘取自己的勞動果實?也許是到了一定年紀,自詡也算是“功臣”了,毛人鳳一反常態,自恃有蔣介石做靠山,居然在國民黨的中常委會上聲稱:“情報工作是很專業的東西,不能讓外行來領導內行。戴老板生前就說過,軍統是十萬人的大家庭。要管理好可不容易啊!”這些話當然傳到了蔣經國的耳中。
但是蔣經國並不急於反攻。此時他信心滿滿,正在編織自己的大好前程。在他看來,毛人鳳再鬧騰,也隻是一隻秋後的螞蚱,得意不了幾天。有老爸蔣介石撐腰,將來保密局總歸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是很快他就發現,毛人鳳對他不僅隻是口頭的不滿,更是處心積慮地在挖陷阱,想要讓他身敗名裂。
那是發生在1952年美國大選之年的事情。蔣介石希望親台的共和黨能在大選中獲勝,便一邊暗中向共和黨提供競選經費,一邊積極提供不利於民主黨政府的“炮彈”。這些勾當,由蔣經國特使毛邦初直接掌管。
毛邦初是蔣經國的表兄弟,因此官運亨通,其時正以空軍副總司令的身份駐美,表麵上負責購買飛機、油料,實則主持院外遊說。毛邦初的辦公室有一部直通蔣經國的電台,定期向蔣經國彙報院外遊說的進展情況。當時李宗仁也在美國,李、蔣明爭暗鬥了幾十年,積怨甚深。此屆美國大選,兩人又唱開了對台戲——蔣支持共和黨,李則支持民主黨。
毛邦初駐美的真實使命,民主黨心知肚明,便要李宗仁幫助,把共和黨的這個幫手給挖過來。李欣然應允,頻頻約毛邦初吃飯聊天。毛大大咧咧,從不推辭,全然不知他的身邊就有保密局特務,他和李宗仁的所有交往都被記錄在案。
不久又發生一個變故,共和黨議員諾蘭訪台,向蔣介石提出一個要求:代為主持台灣空軍在美軍購。諾蘭是國會議員中的親蔣骨幹,蔣介石哪敢冒犯,當即應承下來,指示毛邦初向諾蘭移交權力。在美軍購可是台灣的一樁肥得流油的大買賣,毛邦初起初不肯撒手,但抗拒“君命”會有什麼後果,他也想象得到。
1951年7月,台灣當局急需要4.8萬桶的航空汽油付款,卻發現毛邦初經手的空軍購料款項短少150萬美元,台北方麵開始調查。8月,國民政府開始對毛邦初起疑,遂命令毛邦初將采購軍機的款項轉移給諾蘭辦理。至此,毛邦初公開抗命,聲稱他的空軍副總司令兼駐美采購代表一職,是由李宗仁代總統任命的,由於李宗仁尚在美國滯留,所以他不接受來自蔣介石的“偽命”,同時把他所保管的包括空軍購料外彙以及中國銀行外彙全部提走,總數將近五千萬美金,並且遠走高飛,跑到墨西哥隱居起來。並且一不做二不休,潛逃之前把台灣如何在美國搞院外遊說,如何收買共和黨議員,以及諾蘭等如何向老蔣提供政治情報等等內幕一股腦兒給端了出來。傳媒大嘩,民主黨趁勢發起反擊,提議組建專門機構,就台灣當局是否利用美國的援台專款在國會山遊說一事進行調查,參議院就此還形成了決議。
毛邦初事件,是蔣經國對美“統戰工作”的一個重大敗筆。幸災樂禍的毛人鳳趕緊把關於毛邦初事件的詳細情報送到蔣介石案頭,期望蔣介石能據此查辦蔣經國。蔣介石雖然沒有如毛人鳳所期待的那樣真的查辦,但還是把蔣經國給紮紮實實地教訓了一通,弄得蔣經國好長一段時間抬不起頭來。
這件事激起了蔣經國的鬥誌,他決心要給毛人鳳點厲害看看。這時,毛人鳳的宿敵,國民黨情報老手鄭介民向蔣經國獻了一計:開辦訓練班,召訓新生及複訓保密、內調兩局現有幹部;在此基礎上,將兩局人員混編,以打破兩局長期以來的半敵對狀態,建立現代諜報體製,結束私人割據的局麵。
這是對諜報係統的根本改革,也是對毛氏的“獨立王國”的根本動搖,非同小可,蔣經國不敢擅自拍板,必須蔣介石點頭。而要蔣介石點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恰巧這時發生了杜長城案,才使蔣介石不得不認可蔣經國的決策。
杜長城是一個知名人士,曾在四平戰役中立有“戰功”。國民黨逃離大陸時,杜任國防部技術總隊隊長,負責破壞各種設施,阻滯解放軍前進;抵台初期,在“保衛大台灣”的口號下,技術總隊又設計出在海水中遇敵自動升起爆炸的多種詭雷,備受毛人鳳讚賞。毛人鳳有意提攜杜長城,想進一步委以重任。
杜長城卻非常貪心,當時正值陳誠以解放軍渡海作戰為假設,在台灣海峽搞了幾次“海上大爆破”的軍事演習,杜長城利用這個機會,亂造預算,貪汙了不少黃金,其中一部分送到毛公館,孝敬了毛夫人向影心。
在毛人鳳縱容下,他還竟然異想天開,打算綁架蔣經國。誰知內情被蔣經國偵知,杜長城和他的親信多人被捕。軍法單位對如此大案不敢審決,將全部涉案名單上呈蔣介石。蔣介石一怒之下,用紅筆在呈文正麵的名單上打個括號,批示“一律槍決”。杜長城及涉案的另一個毛氏親信胡淩影沒能逃過此劫,成了蔣經國的槍下鬼。
毛人鳳一下子損失了兩員大將,已經是內裏空虛。而工於心計的蔣經國還是不露聲色,采取挖牆腳的辦法,來了個釜底抽薪。他將保密局二處處長葉翔之拉攏過來,委以重任。這樣一來,保密局內的眾骨幹也紛紛“跳槽”。眾叛親離後,毛人鳳就隻剩個光杆局長。
但毛人鳳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得知蔣經國的行動後,一不做二不休,以蔣介石提倡的“整肅紀律”為由,將葉翔之收受賄賂170根金條的罪證搜齊後,準備親自呈報給蔣介石。
葉翔之慌了神,哭哭啼啼地找到蔣經國。蔣經國一驚,忙安慰道:“葉處長不用擔心,總統那裏我去說。這樣吧,你來我這裏,擔任大陸工作處處長。”旋即,他親自趕往蔣介石處,稱:“保密局有個高級特工葉翔之,由於家庭生活困難,收了一點禮,毛人鳳便要嚴辦他。我覺得此人是個人才,過去在大陸完成了許多重要任務,又是初犯,且已經退了賄禮,能不能網開一麵,讓他戴罪立功?”
蔣介石本來就想栽培兒子,今見蔣經國親自說項,更認定葉翔之可以重用,當即便同意蔣經國的請求。不曾料到,蔣經國手握尚方寶劍前腳剛走,毛人鳳隨後便把葉翔之的材料送來了。
不料蔣介石看完材料後卻大為生氣:“你們到底怎麼搞的?葉翔之明明是一個好官員,為什麼非要整他?”
毛人鳳哪敢置辯,灰溜溜地走了。他再一次領教了蔣經國的厲害,終於明白他自己是鬥不過蔣經國的。他有點絕望了。
心灰意冷的毛人鳳突然想到了宋美齡。自從打虎事件後,宋美齡和蔣經國因為權力之爭,已漸生齟齬。她知道蔣經國上台,對宋家人十分不利。而毛人鳳的特務係統好歹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勢力,有他存在,多少可以牽製蔣經國的行動。所以宋美齡答應了毛人鳳的請求,替他在蔣介石麵前說了好話。經過宋美齡的調解,蔣經國總算收回了要搞垮保密局的打算。然而,他和毛人鳳卻一直保持著緊張的關係。
1954年,蔣介石再次改革情報係統,一方麵設立以鄭介民為局長的“國家安全局”,撤掉“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該局直屬於蔣經國任副秘書長的“國防安全會議”,由於主席和秘書長都是兼職,蔣經國成為“國家安全局”的實際領導者;另一方麵以原保密局為班底分別設立仿照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模式的“國防部情報局”和仿照美國“聯邦調查局”(FBI)模式的“司法行政部調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