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nite Descendamus意為“來吧,我們下去吧”。
不要再空言又長歎:
什麼都能撩起愁腸。
可有清境讓我們休息?——
啊,怕隻有消亡!
不要再長歎又微吟,
今兒且讓音樂銷沉;
讓秋天憔悴又殷紅的殘葉
掩了這無用的幽琴。
啊,我們當從此守著潛沉,
就躺下了身兒休息;
也不要讓她知得,我們在何處安身,
不使她再來哭泣。
如今更一天天的寒冷;
睡著吧,聽它灰暗來臨,
在看她不見的那兒,我們且臥倒:
可從此安寧。
Villanelle 詠詩人之路
這醇酒,婦人,與歌唱,
點綴著我們的生命;
但光陰去太悠長。
不讓少年時空自消亡,
能收集就去找尋:
這醇酒,婦人,與歌唱。
這能使我們健壯:
葡萄葉與狂歡蜜吻;
但光陰去太悠長。
我們是歡樂又悲傷,
如今卻管領它們:
這醇酒,婦人,與歌唱。
為了我們時時沮喪,
它們便不願在前現隱;
但光陰去太悠長。
可是花果芬芳,
比它們是更希珍:
這醇酒,婦人,與歌唱?
但光陰去太悠長。
(三)惡之華
(法)波特萊爾
編前按:波特萊爾(1821—1867),法國詩人、文藝批評家。生於巴黎。幼年喪父,隨母改嫁。曾參加1848年巴黎工人武裝起義。到過印度,晚年僑居比利時。生活放浪,由於酗酒和吸食鴉片,死在巴黎。主要作品有詩集《惡之華》(1857)、散文詩集《巴黎的憂鬱》(1869)和《人為的天堂》(1860)、理論批評《美學管窺》(1868)和《浪漫主義藝術》。思想和創作受美國詩人愛倫·坡影響,是法國象征主義詩歌的先驅,也是現代主義的創始人之一。
《惡之華》是波特萊爾的代表作,1857年初版,以後多次重版。全書包括《理想和憂鬱》《酒》《巴黎的場景》《惡之華》《反抗》和《死》六章。《惡之華》的“惡”字,法文原義不僅指惡劣與罪惡,也指疾病與痛苦。詩人自稱他的詩篇為“病態之華”。《惡之華》歌唱醇酒、美人,強調官能陶醉,反映了詩人對現實生活不滿、對客觀世界絕望的反抗。
美
哦,世人!我美麗有如石頭的夢,
我的使每個人輪流斫喪的胸
生來使詩人感興起一種無窮
而緘默的愛情,正和元素相同。
如難解的斯芬克斯,我禦碧霄
我將雪的心融於天鵝的皓皓;
我憎惡動勢,因為它移動線條,
我永遠也不哭,我永遠也不笑。
詩人們,在我偉大的姿態之前
(我似乎仿之於最高傲的故跡)
將把歲月消磨於莊嚴的鑽研;
因為要叫馴服的情郎們眩迷,
我有著使萬象更美麗的純鏡:
我的眼睛,我光明不滅的眼睛!
聲音
我的搖籃靠著書庫——這陰森森
巴貝爾塔,有小說,科學,詞語,
一切,拉丁的灰燼和希臘的塵,
都混和著。我像對開本似高大。
兩個個聲音對我說話。狡獪,肯定,
一個說:“世界是一個糕,蜜蜜甜,
我可以(那時你的快樂就無盡)
使得你的胃口那麼大,那麼健。”
另一個說:來吧!到夢裏來旅行,
超越過可能,超越過已知!”
於是它歌唱,像沙灘上的風聲,
啼喚的幽靈,也不知從何而至,
聲聲都悅耳,卻也使耳朵驚卻。
我回答了你:“是的!柔和的聲音!”
從此後就來了,哎!那可以稱做
我的傷和宿命。在浩漫的生存
布景後麵,在深淵最黑暗所在,
我清楚地看見那些奇異世界,
於是,受了我出神的明眼的害,
我曳著一些蛇——它們咬我的鞋。
於是從那時候起,好像先知,
我那麼多情地愛著沙漠和海
我在哀悼中歡笑,歡慶中淚濕,
又在最苦的酒裏找到美味來;
我慣常把事實當作虛謊玄空,
眼睛向著天,我墜落到窟窿裏。
聲音卻安慰我說:“保留你的夢:
哲人還沒有狂人那樣美麗!”
入定
乖一點,我的沉哀,你得更安靜,
你吵著要黃昏,它來啦,你瞧瞧:
一片幽暗的大氣籠罩住全城,
與此帶來寧謐,與彼帶來煩惱。
當那凡人們的卑賤卑俗之群,
受著無情劊子手“逸樂”的鞭打,
要到奴性的攻慶中采擷悔恨,
沉哀啊,伸手給我,朝這邊來吧,
避開他們。你看那逝去的年光,
穿著過時衣衫,憑著天的畫廊,
看那微笑的悵恨從水底浮露,
看睡在濕潤下的垂死的太陽,
我的愛,再開溫柔的夜在走路,
就好像一條長殮布曳向東方。
高舉
在池塘的上麵,在溪穀的上麵,
臨駕於高山,樹林,天雲和海洋
超越過灝氣,超越過太陽,
超越過那綴星的天球的界限。
我的心靈啊,你在敏捷的飛翔,
恰如善泳的人沉迷在波浪中,
你欣然地犁著深深的廣裦無窮,
懷著雄赳赳的狂歡,難以言講。
遠遠地從這疾病的瘴氣飛脫,
到崇高的大氣中把你洗淨,
像一種清醇神明的美酒,你飲
磅礴彌漫在空間的光明的火。
那煩鬱和無比有憂傷的沉重,
沉甸甸壓住籠著霧靄的人世。
幸福的唯有能夠高舉起鍵翅。
從它們後麵飛向明朗的天空!
幸福的唯有思想如雲雀悠閑,
在早晨衝飛到長空,沒有掛礙
——翱翔在人世之上,輕易地了解
那花枝和無言的萬物的語言!
應和
自然是一廟堂,那裏活的柱石
不時地傳出模糊隱約的語音……
人穿過象征的林從那裏經行,
樹林望著他,投以熟稔的凝視。
正如悠長的回聲遙遙地合並,
歸入一個幽黑而淵深的和協——
廣大有如光明,浩漫有如黑夜——
香味,顏色和聲音都互相呼應。
有的香味新鮮如兒童的肌膚,
柔和有如洞簫,翠綠有如草場,
——別的香味呢,腐爛,軒昂而豐富,
具有著無極限的品物底擴張,
如琥珀香、麝香、安息香,篆煙香,
那樣歌唱性靈和官感的歡狂。
梟鳥
上有黑水鬆作遮障,
梟鳥們並排地棲止,
好象是奇異的神祗,
紅眼射光。它們默想。
它們站著一動不動
一直到憂鬱的時光;
到時候,推開了斜陽,
黑暗將把江山一統。
它們的態度都智者
在世上畏如蛇蠍:
那芸芸眾生和活動;
對過影醉心的人類
永遠地要受罰深重——
為了他曾想換地位。
音樂
音時常飄我去,如在大海中!
向我蒼白的星
在濃霧蔭下或在浩漫的太空,
我揚帆前進;
胸膛向前挺,又鼓起我的兩肺,
好象張滿布帆,
我攀登重波積浪的高高的背——
黑夜裏分辯難。
我感到苦難的船的一切熱情
在我心頭震顫;
順風,暴風和臨著巨渦的時辰,
它起來的痙攣
搖撫我。——有時,波平有如大明鏡,
照我絕望孤影!
裂鍾
又苦又甜的是在冬天的夜裏,
對著閃爍又冒煙的爐火融融,
聽遼遠的記憶慢騰騰地升起,
應著在霧中歌唱的和鳴的鍾。
幸神的是那口大鍾,嗓子洪亮,
它雖然年老,卻矍鑠而又遒勁,
虔信地把它宗教的呼聲高放,
正如那在營帳下守夜的老兵。
我呢,靈魂開了裂,而當它煩悶
想把夜的寒氣布滿它的歌聲,
它的嗓子就往往會低沉衰軟,
像被遺忘的傷者的沉沉殘喘——
他在血湖邊,在大堆死屍下底,
一動不動,在大努力中垂斃。
秋歌(兩首)
一
不久我們將沉入寒冷的幽暗,
再會,我們太短的夏日的輝煌!
我已經聽到,帶著陰森的震撼,
薪木在庭院的石上聲聲應響。
整個冬日將回到我心頭:憤怒,
憎恨,戰栗,恐怖,和強迫的勞苦,
正如太陽作北極地獄的囚徒,
我的心將是紅冷的一塊頑物。
我戰栗著聽塊塊墜下的柴木;
築弄架也沒有更沉著的回響。
我心靈好似個堡壘,終於屈服,
受了沉重不倦的撞角的擊撞。
為這單調的震撼所搖,我好像
什麼地方有人匆忙把棺材釘……
給誰?——昨天是夏;今天秋已臨降!
這神秘的聲響好像催促登程。
二
我愛你長睛碧輝,溫柔的美人,
可是我今朝覺得事事盡堪傷,
你的愛情和妝室,和爐火溫存,
看來都不及海上輝煌的太陽。
然而愛我,溫柔的心!做個慈母,
縱然是對刁兒,縱然是對逆子;
戀人或妹妹,請你做光耀的秋
或殘陽的溫柔,由它短暫如此。
短工作!墳墓在等;它貪心無厭!
啊!容我把我的頭靠在你膝上,
悵惜著那酷熱的白色的夏天,
去嚐味那殘秋的溫柔的黃光。
邀旅
孩子啊,妹妹
想想多甜美
到那邊去一起生活!
逍遙地相戀,
相戀又長眠
在和你相似的家園!
濕太陽高懸
在雲翳的天
在我的心靈裏橫生
神秘的嬌媚,
卻如隔眼淚
耀著你精靈的眼睛。
那裏,一切隻是整齊和美,
豪侈,平靜和那歡樂迷醉。
陳設盡輝煌,
給年歲砑光,
裝飾著我們的臥房,
珍奇的花卉
把它們的香味和入依微的琥珀香,
華麗的藻井,深湛的明鏡,
東方的那璀璨豪華,
一切向心靈秘密地訴陳
它們溫和的家鄉話。
那裏,一切隻是整齊和美,
豪侈,平靜和那歡樂迷醉。
看,在運河內船舶在沉睡——
它們的情性愛流浪;
為了要使你百事都如意,
它們才從海角來航。
西下夕陽明,把珠玉黃金籠罩住運河和田隴
和整個城鎮;
世界睡沉沉在一片曖熱的光中。
那裏,一切隻是整齊和美,
豪侈,平靜和那歡樂迷醉
風景
為要純潔地寫我的牧歌,我願
躺在天旁邊,像占星家們一般,
和那些鍾樓為鄰,夢沉沉諦聽
它們為風飄去的莊嚴頌歌聲。
兩手托腮,在我最高的頂樓上,
我將看見那歌吟冗語的工場;
煙囟,鍾樓,都會的這些桅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