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聽,愣了一下,頓時,黑臉漲成了咖啡色,可嘴上硬是“嗯!”了一聲。我原本還想對他說,帶我看看你的淋浴間。後來想了想,別跟人家逗了,分別前還要把人家弄得那麼尷尬,也太不夠意思了。
這時,我從兜裏掏出一個手鏈,遞給他說:“怎麼沒看見你老婆?這個給她做個紀念吧,這幾個月你跟著我跑,也沒顧上管家,替我謝謝她。”
然而,他沒有接,低沉地說:“她走了。”
“她走了?你是說她不再回來了,還是……”我很不解地問。
“我也不知道她回不回來。走了也好,我還少養一個人,沒有她,我照樣能把孩子帶大,我要掙很多錢,讓我的孩子們都受教育,上大學,還要去中國留學。”
我什麼也沒說,也不知道這會兒該說點什麼。此時,屋裏很沉悶,我倆坐在沙發上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我對他說:“我要走了,你也應該給我點什麼,讓我留個紀念。”
他想了想說:“好吧,明天送你的時候再給你。”
臨走時,我還特意叮囑了一句:“千萬別送我你的相片,我已經拍了不少了。”
他點了點頭。
聽說我要走,最難過也最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是阿米一家人。那幾天,家裏的氣氛特別沉悶。她們開始倒計時算計我走的時間。西西老人,她臉上總是掛著傷感。我坐在門前寫日記時,她幾次拖著不便的身體,默默地一步步移到我身後,靜靜地守候著我。有時,不知道她想起什麼了,還一個勁兒地抹著眼淚。
而阿米總是在早晨有意識地提高嗓門,誇張地大喊我的全名。盡管我已經答應了,她仍舊照喊不誤。她說:“你走了,這間小屋就空了,我們再喊也不會有人答應了,我們會想你的。”
臨行前,阿米從自己手上取下一對象牙手鐲,戴在我的手腕上,什麼話也沒說,雙眼濕漉漉的。我沒有勇氣與她那雙濕潤的眼睛對視,我趕緊轉移話題對她說:“你不是特羨慕中國女人文眉、文眼線嗎?去中國旅遊吧,我會帶你去最好的美容院,把你打扮成最漂亮的非洲女人。”她一聽,頓時舒展了雙眉,情緒也高漲了起來,趕緊問我:“中國還有什麼能把我變漂亮的?”
我對她說:“可多啦!隆鼻、做酒窩、拉皮,甚至還能把你這身肥肉通通去掉。”
她一聽,吃驚得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並對我說:“子,你覺得我這麼胖,不美嗎?”
“不,不,不是不美,隻是覺得……胖人容易得病,我是擔心……擔心你的身體。”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按中國女人的審美觀來衡量她們。而在當地,女人從來都是以胖為美的。而且她們想誇我,就對我說:“子,你胖了,比剛來的時候胖了許多。”
起初我聽後覺得很掃興。心想,在這麼艱苦的條件下還能長肉,那真是沒救了。
我就對她們說:“要真是這樣的話,我就不再吃飯了,我可不希望自己發胖。”
她們聽了,覺得簡直不可思議。
不過,阿米還是接受了我讓她鍛煉身體的建議。因為,我準備將自行車留給她。她答應在我走後,盡快學會騎車,用這輛車鍛煉身體。她說:“以後我騎上這輛車就會想到你。”
臨走的前一天傍晚,我獨自騎上車,繞著博城轉了最後一圈。每經過一個通往村莊的路口,都能勾起我對那些村莊的美好回憶。從東邊的巴塔馬村到西邊的南百馬村;從北邊的般烏拉村到南邊的庫尼馬村。每一條叢林小路都留下了我的艱辛與汗水。在這些孤寂的,深不可測的叢林小路上,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著自己踏上回家的路程時,該是何等的喜悅。而真要離開這裏的時候,內心卻充滿了深深的眷戀之情。可以說,在這裏生活的每一天,都記錄了我心靈深處的感受。
晚上,摩西特意送來了給我的禮物。你猜是什麼?哈,還真是他的照片,但我還是欣然收下了。
4月的塞拉利昂,正是旱季最熱的時候,盡管晚霞泛紅了半個天空,但依舊燥熱不堪。這一天與平日沒有任何不同,而我的內心卻像翻騰的江水,無法平靜。
從明天起,我的生活將有新的改變。然而,人們再也看不到一個中國女人,清晨背著相機,騎著車走在通往村莊小路上的身影。
想到這是我在博城最後的夜晚,這一夜,我整夜未眠。
回到弗裏敦,令我最興奮的是,這裏離家又近了一步。
接到中國駐塞大使館曲雪豐主任的電話:“梁子,你在下麵辛苦了。這次順利地完成了在塞的采訪任務,使館全體人員向你表示祝賀!在你回國之前,樊大使和任參讚夫婦要親自為你送行,並讓我為你安排一些輕鬆的活動。活動大致安排如下:周一上午9點出發,去二道河海邊遊泳、吃午餐;周三晚上5點30分,在××飯店,使館任參讚夫婦為你送行;周六晚6點,樊大使在他的官邸為你送行,同時還有我們駐塞聯合國的幾個軍事觀察員。你看,這樣安排有什麼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