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渡水篇(6)(2 / 3)

“此時天色已大明,謝玄宣布:‘今日本帥要放苻堅走,諸君有何意見?’眾將大嘩。劉牢之說:‘那我白殺了。’桓衝亦道:‘那我白來了。’王通王蘊沉默。待眾人安靜下來,謝玄真誠解釋道:‘諸君!我與大家一樣,都希望生擒苻堅獻給天子,不然斬殺苻堅亦是人生快事!先前我亦作此想,但現在我明白了苻堅實不能殺。’”

“謝玄麵色凝重,言語從容:‘為何苻堅不能殺?為何苻堅必須放?不是因為他是大秦天王,而是因為他現在能夠為我所用:我要用他牽製北方諸國,特別是牽製姚萇、慕容垂與呂光。讓他走,他回北方後還能發揮一定的穩定作用。他已元氣大傷,沒有能力再次南下。讓他回,他已崩潰,不足為慮,以後即使再打仗也輪不到他了。我大晉全勝秦國,這是全天下的福啊!’頓時所有人一起歡呼‘萬歲!’”

“謝玄莊嚴訓導:‘此戰絕非對秦的應戰,而是我大晉當前的北伐第一戰!’謝玄說到這裏,所有人如夢初醒,始知這一切早在策劃中!”

“謝玄微笑,仿佛那人。溫柔解釋說:‘因此請大家想一下,現在的苻堅如果死了,北方群龍無首,誰去收拾亂局?還不是我們!到時會比現在辛苦萬倍。因此我想了一夜,決定放苻堅走。以全勝之威,令他知難而退,向我大晉朝俯首稱臣,穩住局麵。這樣有利大局。我軍休整一段時間,北進中原。大秦帝國自昨日起,其實已經瓦解,苻堅已不足畏,我們的下一步目標是三巨頭。在這方麵缺了苻堅的協助萬萬不可。諸君想:以一敵三好?還是以三收一好?何謂以一敵三?即謂此時苻堅若死,三巨頭自危,必與我軍死戰。何謂以三收一?即謂保留苻堅,並且深化與呂光、慕容垂的結盟關係,同化之,逐一吞並苻堅、呂光、慕容垂,最後誅滅姚萇。統一我泱泱中華,再造神州!本帥以為,此為上策,萬萬不可趕盡殺絕!更不可以殺人為樂事!’”

“眾將拜伏。劉牢之與桓衝亦無話說。王通王蘊奮然。謝石點頭,謝琰緊握謝玄之手:‘帥兄一言,烏雲頓開!’”

“謝玄動情說:‘大丈夫生此世間,功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出萬全之策,令眾人都好!此時殺苻堅易,生苻堅難。他自己盼望速死,我們卻不能成全他。我大晉仁義之師為百姓而戰,為的是全天下好!’”

“乃請使者馳話,赦免苻堅之罪,放他回國。苻堅暴躁,被臣下勸走。文武無光,三軍恍惚,臨走之際遞上降書。謝玄亦賜重禮撫慰。”

“苻堅撤軍三十裏,忽又殺回。謝玄早知他會有反複,大軍迎之。兩軍陣前,謝玄一騎飛出。名劍寶馬,人在神仙與豪傑之間,望苻堅微笑。苻堅無語,揮劍上前。雖然劍缺馬疲,自有威儀。龍目冷冷,叱吒生風。二人走馬淝水之畔,踏浪交鋒。苻堅被河中人絆住,謝玄傷其一指。回首二墳,已隔天涯。一路風聲鶴唳,自不必說。每飲酒,必思淝水。坐在太極殿中,似在古鬆之下。”

“秦軍即敗,四海沸騰。勝利的消息傳來,謝安正在家裏與人下棋,毫無反應。棋終,客問,乃徐徐曰:‘小兒輩破賊矣!’邁過門檻,不覺折屐。三年之後,果然應了法顯之言,謝安與苻堅死於同日。苻堅被戮於姚萇之手,張夫人同死,身邊美人盡奪。國號不改,依然大秦。古寺蕭蕭,枯楊衰草,竟作了一代帝王的葬身之地。建康城中,晉帝昏庸,司馬道子與王國寶專權。謝安敬謝故人,掛冠而去。回到東山,召集所有情人。穿古人衣裳,揮天地一尊。遺蛻甚輕,人謂仙去。北伐之前,謝玄與紅綃女攜手漫步淝水,那首詩他一直沒看,如今打開來已是一片模糊,眼前但見秋水茫茫,一如往昔。”

濯足浪客評曰:此回書寫戰爭越見慘烈。天降神肉,人道慘禍。雙方屠殺,泯滅人性。寫苟皇後一段,極其感傷。苻堅的自白極其沉痛。所有人都已經看到了戰爭的結局。觸發機關,就不能改。越強大崩潰越快。勝者靜安天命。謝玄的作為很有境界。謝安風流,流露出宿命中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