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你父母也不答應嗎?”
“不光我不答應,我老婆也不會答應。”王之問道:“你想,萬一有一天我父母撒手歸天,財產歸誰?我的兄弟姐妹都有權繼承呀?而且是合法的繼承人。就算我答應了,我老婆會答應嗎?憑什麼我的兄弟姐妹有權繼承,她的兄弟姐妹沒權繼承呀?畢竟是我們夫妻的財產嘛,最後雙方都同意的,就隻有以我兒子的名義。如果一定要以其他人的名義,也可以,那就是作公證,或者至少要寫下保證書,即到時候將房產轉給我兒子,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人的想法都一樣的。”於天青道:“你這樣想,俞青田也一定會這樣想。所以,房管局一定得走一趟。去查的時候,要先弄清楚俞青田所有親屬的名字。要把她所有親屬的房產,都查一查,看看裏麵有什麼名堂。”
這兩件事查起來倒並不費力。在人民銀行和房管局的支持配合下,有關數據很快就出來了。在銀行方麵,綮雲市的各大商業銀行提供的數據證明:俞青田曾經以自己和家人的名義存入過上千萬元的款項,但在兩個月以前,也就是她弟弟俞慶元出事、她自己準備出逃的那段時間,這些款項被她全部取出,目前下落不明;房管局那邊的電腦數據則證明:俞青田的房產除了單位分的那套房改房外,她還以兒子傅永康的名義購買了兩套一百多平米的商品房(現出租給他人),另有一幢小別墅——當然,這就是於天青已經去查過的地方。奇怪的是,這兩套商品房和一幢小別墅的價格都偏低,還且都由同一家房產公司——仙居房產開發。
於天青對這個調查結果非常滿意。他對王之問說:“盡管俞青田很狡猾,知道在出事後把銀行裏的巨額款項全部轉移。但她也不得不承認,要把房產轉移掉是很困難的,畢竟這是她留給寶貝兒子的固定資產。更何況,小孩未成年之前,要把房產出售掉是不容易的。”
王之問說:“現在看來,仙居房產與俞青田關係不一般,這裏麵肯定有貓膩。”
於天青說:“是啊,接下來就把仙居房產的老板找來談談,把他們之間的關係徹底查清楚。沿著這條思路查下去,不愁俞青田的尾巴不露出來。”
按照於天青的方案,王之問聯係了仙居房產所在行政區的工商部門和財稅部門,要求他們提供仙居房產公司的詳細情況包括近年來的納稅情況。
經初調得知,仙居房產的老總名叫鞠武義,自己搞房地產已經一二十年了。他原先是綮雲市商業總公司下屬的建築隊隊長,還是個共產黨員。後來企業改製,他自己把建築隊吃了下來,注冊成立了仙居房產開發公司。在最初幾年,他們公司的業務主要集中在商業係統,宋建德和俞青田擔任商業局(公司)的局長(經理)期間,都曾給了他大量的業務。不過在最近幾年,他們公司的業務開始拓展到其他係統,業務量顯著上升,目前在全市各大房產公司中排名第九位。算起來,鞠武義也是一個房地產界的小富豪了。
於天青關心的是鞠武義的偷漏稅問題。王之問說:“這方麵的事,我重點問過了。開始財稅局的同誌說鞠武義一直奉公守法,沒幹過什麼違法的事。後來我們在局紀委書記的協助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跟他們說了。就這樣,他們才告訴我,說:近年來房產公司偷漏稅是個普遍現象,仙居房產當然也不例外。不過,至於究竟偷漏稅數額多少,還要細查一翻。說實在,畢竟是本地的公司,我們在稅收方麵也不會竭澤而漁,有時明知他們做點手腳,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好,時機成熟了。”於天青道:“那就把鞠武義請到我們的辦案點上來。”
鞠武義到紀檢機關和檢察機關的辦案點上已經不止一次了,他熟悉這些機關調查案件的程序和套路,包括軟硬兼施,政策攻心,等等。他知道,放在早先那幾年,檢察院和紀委的人找他,他會立馬頭皮發麻,因為除了要他交代問題外,弄不好還會罰站挨打,使他在精神上和肉體上飽受摧殘。這幾年好了,上麵都講科學執政、依法執政,辦案子也講依法辦案、依紀辦案和文明辦案了,挨打罰站慢慢少去了,頂多也就挨幾頓罵,在精神上吃點苦頭。對此,他有充分的心理準備。作為一名生意人,他知道吃苦頭的好處。到了裏麵,隻要能夠把苦頭熬過去,把嘴巴閉緊,出來以後就是官場和商場上的“英雄”,人人都會說他講義氣,今後生意就會越來越好,財源滾滾。因此,最近這幾年紀委的人找他,他是越來越不怕了。你想,以前那種挨扁挨罰的苦日子都熬過來了,現在這種文文氣氣的談話場麵,能夠把他嚇倒麼?想到這裏,他自己都笑了,也覺得紀委和檢察院的人工作挺難做的,要拿這份薪水還真不容易。
不過,聽說這次是省紀委來找他,忍不住頭皮還是一緊。
市紀委文明辦案了,省紀委應該更文明吧?按理說頭皮應該不用緊啊?可是,想一想,省紀委的人會不會招術高人一等,會不會用什麼意想不到的方法把他的嘴巴鬆開呢?再有,按照幹部管理權限,省紀委是負責調查省管幹部的。最近聽說省紀委在查綮雲的幹部,把他鞠武義找去,究竟為了對付誰呢?會不會是俞青田?唉呀,一想到這個名字,他還是冷不丁地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