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馬林、鮑比·邦茨、斯基比·迪爾,以及梅洛·斯圖爾特在馬林家裏緊急聚會。安德魯·波拉德已經向邦茨報告了克羅斯·德·萊納的打算。這個消息也得到了警探吉姆·洛西的證實,不過洛西拒絕透露自己的消息來源。
“這純粹是搶劫,”邦茨說,“梅洛,你是她的經紀人,你對她和你的所有當事人都要負責。難道以後我們拍大製作的片子,你的明星拍到一半突然拒絕接著幹了,我們就得把一半的利潤分給他們?”
“你瘋了才會答應他們,”斯圖爾特說,“讓這個叫德·萊納的家夥願意付錢就付吧,他在這行混不下去的。”
馬林說:“梅洛,你說的是長遠的策略,而我們說的是眼下的事。如果安提娜真回來了,然後你和你的當事人都像搶銀行似的獅子大開口,你能允許嗎?”
大家全都大吃一驚。馬林很少這麼直截了當地說話,至少從他年紀大了之後就不這樣了。斯圖爾特在心裏敲響了警鍾。
“安提娜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他說,“要不然她早就告訴我了。”
迪爾說:“如果知道,她會接受嗎?”
斯圖爾特說:“我會建議她接受,然後再簽一份附加協議,把這筆錢跟公司對半分。”
邦茨咬牙切齒道:“那樣的話,她之前說什麼害怕簡直就是笑話。說白了就是放屁。還有,梅洛,你純粹是胡說八道。你以為公司會因為分到德·萊納給安提娜的一半的錢就妥協嗎?那些錢本來就應該是我們的。再說,就算她最後能跟德·萊納一起發大財,她的事業也完了。沒有電影公司會請她了。”
“到國外,”斯基比說,“國外的電影公司也許會試試。”
馬林拿起電話,遞給斯圖爾特。“說這些都沒意義。給安提娜打電話。告訴她克羅斯·德·萊納開的價錢,問她接不接受。”
迪爾說:“她消失了。整個周末都沒見她。”
“她回來了。”斯圖爾特說,“她周末常常找不到人。”他在電話上摁下了號碼。
通話很短。斯圖爾特掛了電話,笑了。“她沒聽說過這件事,但即使是這樣她也不會回來。她根本就不在乎什麼事業了。”他頓了頓,欽佩地說,“我真想見見這個斯堪尼特。能把一個女演員嚇到連前程都不要了,也算有點兒本事。”
馬林說:“事情就這樣吧。我們已經從無望的情況下挽回了損失。可惜了,安提娜確實是個好演員。”
安德魯·波拉德收到了指示。第一是告訴邦茨,克羅斯·德·萊納願意分利潤的一半給安提娜,隻要她回來繼續拍電影;第二是撤掉所有盯梢斯堪尼特的人手;第三是約博茲·斯堪尼特見個麵。
波拉德來到比弗利山莊酒店的套房時,斯堪尼特隻穿著汗衫,身上一股古龍水的味道。“剛刮完胡子,”他說,“這個酒店在衛生間裏灑的清新劑比妓院灑得還多。”
“你不應該在這個城市裏出現的。”波拉德責難地說道。
斯堪尼特拍了拍他的後背。“我知道,我明天就走。手頭剩下點兒事情要處理一下而已。”換了以前,他健壯的體魄和狠戾的笑意也許會嚇到波拉德,但是克羅斯插手這件事,波拉德的心裏就隻剩下了同情。不過,他仍然得小心行事。
“安提娜料到你沒離開。”他說,“她感覺電影公司不了解你,但是她了解。所以她想私下跟你見上一麵。她覺得如果隻有你們兩個人在場的話,也許可以達成一筆交易。”
他看見,興奮在斯堪尼特的臉上一閃即逝;他知道,克羅斯猜對了。這個家夥仍然愛著安提娜,他肯定會相信。
突然博茲·斯堪尼特警惕道:“這不像是安提娜說的話。她根本不願意看見我,當然,這也不怪她。”他大笑,“她可不能沒有那張寶貝臉蛋兒啊。”
波拉德說:“她是認真的。她可以給你一份終生贍養費。如果你同意的話,她可以每年從她的收入裏給你分一部分,一直到她死。但是,她要跟你單獨麵談,沒有外人在場。還有一些別的要求。”
“我知道她有什麼要求。”斯堪尼特說。他的臉上顯出一種奇怪的神情,就像悔過的強奸犯感到遺憾不已。
“七點鍾,”波拉德說,“我的兩個手下會過來接你,把你帶到見麵的地方。他們會一直跟著她,給她當保鏢。這兩個都是我最得力的手下,都配了槍。所以你最好不要動什麼歪腦筋。”
斯堪尼特笑了。“別擔心。”他說。
“那就好。”波拉德說完就離開了。
門關上之後,斯堪尼特朝著空中猛地揮了揮拳頭。他又能見到安提娜了,隻有兩個半吊子私家偵探保護她。而且他還能證明,這個見麵要求是她主動提的,他完全沒有觸犯法官的限製令。
這一整天裏,他都怔怔地想著他們重逢的場景。這的確出乎他的意料,想到這裏他就知道,安提娜一定會用身體說服他接受交易的。他躺在床上,想象著再次跟她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她的身體無比清晰,白嫩的肌膚,小腹平緩的曲線,雙乳和粉紅色的乳頭,她的眸子碧綠一片,仿佛一種別樣的光芒,她溫潤精致的嘴唇,她的呼吸,她的金發,仿佛夜空裏一輪雲霧繚繞的旭日。恍惚間,舊日的愛意遍布他的全身;他愛她的聰慧和勇敢,是他把她的勇敢徹底變成了恐懼。於是,他從十六歲以來頭一次愛撫起了自己的身體。在他的頭腦裏,安提娜的輪廓是那麼清晰,她不停呼喚著他,直到他達到了高潮。在那一瞬間,他是幸福的,他愛過她。
平靜下來,他感到了一種羞恥,一種侮辱。他再次痛恨起她來。突然他開始堅信,這是一個陷阱。關於這個叫波拉德的家夥,他了解些什麼呢?斯堪尼特匆匆穿好衣服,端詳著波拉德留給他的名片。辦公樓的地址離酒店隻有二十分鍾距離。他衝下樓,跑出酒店大門,門童為他取來了車。
他走進太平洋安保的大樓時,這幢建築的規模和富麗堂皇讓他驚歎不已。他來到前台,說明了來意。一位武裝警衛把他送到了波拉德的辦公室。斯堪尼特注意到,牆上掛著許多獎狀,有洛杉磯警察署發的、有無家可歸者救助協會發的,包括美國童子軍在內許多其他組織,甚至還有一個電影獎項。
安德魯·波拉德小心翼翼地迎接了他。斯堪尼特讓他放心。
“我隻是想來跟你說,”他說,“我會自己開車去跟她見麵。你的人可以開車跟著我,給我帶路。”
波拉德聳了聳肩。這跟他無關,反正他已經完成指示裏的要求了。“無所謂,”他說,“不過你可以先打電話的。”
斯堪尼特朝他咧嘴一樂:“可是我隻是想來看看你的辦公室。還有,我會給安提娜打個電話,確認這件事。我想,你應該可以替我打這個電話。她不接我的電話。”
“行。”波拉德欣然說道,然後摘起電話。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在心裏希望斯堪尼特取消這次會議,他就能從克羅斯的計劃裏抽身出來了。他還知道,安提娜不會直接跟他講話的。
他撥出了號碼,找安提娜說話。他按下了外放,讓斯堪尼特也能聽見。安提娜的秘書答複他說,阿奎坦內小姐出門了,明天才會回來。他放下電話,揚起一邊眉毛瞧著斯堪尼特。斯堪尼特一臉興奮。
斯堪尼特確實很興奮。他猜對了。安提娜果然打算用身體來換取交易。她這是準備要跟他過夜。血液湧上了他的腦袋,他臉上微紅的皮膚幾乎閃耀出了古銅色的光澤。他想起她年輕的時候,想起她還愛他的時候,想起了他也愛她的時候。
晚上七點,利亞·瓦齊帶著一個手下來到酒店時,斯堪尼特已經整裝待發地等著他們了。斯堪尼特經過了精心打扮,穿得像個大男孩兒。他穿了一條暗藍色的牛仔褲、水洗磨白的藍色牛仔襯衫,還有一件白色的運動外套。他的胡子刮得幹幹淨淨,金發向後梳得整整齊齊。微紅色的皮膚看起來白多了,因而五官看起來也沒那麼狠戾。利亞·瓦齊和手下給斯堪尼特看了他們偽造的太平洋安保工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