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賜聞朱老爺這一問,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停有良久,止住悲慟,將淚痕拭幹,便問:“天福,你那莊離海甚近否?”天福回答:“約有一裏。”天賜又問:“那海邊有一沙嶺子否?”天福口呼:“兄台必然到過敝處,不然何以知其底細?”李天賜悲聲言道:“我就是你兄長。想當初,咱祖母領我至沙嶺子扒那小螺螄殼玩去。”兄弟三人遂抱頭相哭。哭夠多時,天福、天祿停悲勸道:“兄長不可太傷悲。這也是祖母的陰功,咱父親的孝道,咱兄弟才得奇遇。”朱老爺說:“若論此奇遇,真是少有之事,俱是你們先人的陰德所感。不然那有這樣巧事?賢婿名諱是天賜,你二位胞弟名諱又是天福、天祿。”李天賜說:“我那養身父母半世無子,廣行善事,在靈官殿將我拾回家。成丁時送我入南學念書,先生因此給我起名天賜。”
天福遂喚店東備辦整豬整羊,三牲祭禮,請了一分紙錁香燭。店東不敢怠慢,立刻備辦已齊,在院中擺設天地壇,供上三牲福禮。李天賜拈香,焚在爐中,雙膝跪倒。趙天福、趙天祿一同跪下,兄弟三人向空朝天大拜四拜,焚化金銀紙錁已畢,命店東撤去祭禮,整備杯盤,在上房設座,讓朱老爺上坐,兄弟三人相陪,飲酒談心,閑敘家常,不可細表。
次日禮部投卷,在店中住了數日,場期已到,大家收拾進場。話要簡捷為妙。三場已畢,到了龍虎揭曉之日,前去觀榜,李天賜欽點狀元,朱國彬得中探花,天福、天祿俱會進士。
李天賜誇官三日,三六九日萬歲爺早朝,文武大臣朝參已畢,李天賜當殿麵奏龍顏。萬歲閃龍目觀看,乃是新科狀元李天賜。向下問曰:“李愛卿,上殿有何本奏?”李天賜身伏金階,遂將原姓趙,因父為祖母之病許願之事,始末奏明,“欲請假回原籍祭祖修墓,亦不敢埋沒李門宗脈。啟吾主浩蕩隆恩。”萬歲皇爺聞奏,龍心大悅,準奏賞假三個月,假滿回京供職。李天賜金殿謝恩,退出朝來。回店算還店帳,排開執事,鳴鑼開道,出離京城。逢州州官接,遇縣縣官迎,兄弟三人一同朱老爺回家。饑餐渴飲,曉行夜宿,言不盡風霜之苦。
非止一日,來至沂州李家莊自家門首。顏國順出來迎,顏氏婦喜不自勝。兄弟們安排香案,祭掃墳塋,設擺祭品。祭掃已畢,回來歇了三日。李天賜隨同天福、天祿收拾行囊,家中之事托咐顏國順經理照管,遂同兩個兄弟赴江南。
不幾日來到江南草雞套。李天賜見了祖母、爹娘,叩頭在地,口尊:“祖母、爹娘恕兒不孝之罪!”黃氏老夫人驚問:“天福、天祿,這是何人?”天福回答:“這就是當初祭火池我那長兄到了。”老夫人半信半疑,天福、天祿將路途相認、一同進京得中之事述說一遍。老夫人大悅,說:“不料我的孫孫還在人世。”一家老少悲喜交集。趙便款待朱老爺,顏氏拜見祖母,又拜了公婆,闔家團圓。眾親友聞知,都來賀喜。設筵款待,各敘離別之苦衷。趙便言曰:“想天賜兒不得第之時,多蒙朱親家撫養,恩如天高地厚。”朱探花回答:“豈敢!這也是天緣所致,有何恩惠?”二人開懷暢飲,一醉方休。次日備辦祭禮,闔家上墳祭祖已畢。朱老爺住了數日,要告辭回濟南。趙便父子苦留不住,隻得收拾行囊馬匹,父子四人送至郊外,朱老爺方乘騎,奔走陽關而去。父子回家,李天賜擇日進京授職。到後來,顏氏生了三子,將第二子承李氏門中宗祧,俱各成名。看至此,遂作詩一首。其詩曰:
恩愛夫妻非偶然,俱是前世結姻緣。
人有好心天加護,勸君行事要周全。
休言上蒼無報應,積功累仁得安然。
萬善不如孝父母,趙便孝感美名傳。